“冬至搓丸,过年蒸粿”,这是闽南人的过年习俗。小时候,我总是盼着过年,因为过年就有压岁钱,能穿新衣服,也能吃粿。
吃粿要先蒸粿,蒸粿则要柴火。过去在暑假时,我常会和哥哥去溪边挖一种名为“万年荆刺头”的木头。“万年荆刺头”长着密密麻麻的小刺,我们便拿着铗刀削去树的枝叶,轮流挥锄砍掉树的旁根,挖其主根,等树的主根被削断了,我们才一起把砍下的木头扛回家。之后父亲会用借来的斧头把木头劈成几个小块,放在二楼走廊晾晒。这些晒好的木块,就成了蒸粿的柴火。
每到农历十二月廿四,我们就会吵着要蒸粿,但母亲总说:“贪吃鬼!还没到时候,要蒸什么粿。”直到农历十二月廿八的晚上,母亲才会开始准备蒸粿。
一说要蒸粿,也就要磨米浆了,大家都来了精神,纷纷提上水桶、米和勺子来到兴叔家磨米浆,因为他家的石磨干净。等磨好的米浆被抬回家,母亲便着手开始蒸“菜头芋粿”,也就是在米浆里掺入肥肉、炒葱头、萝卜丝及芋泥等食材。我们在旁边添柴、看火,只听母亲说:“蒸粿要接续添柴,不能断火,断火后蒸出的粿就会夹生。”因此,往往是二哥看一会儿,跑了,我来接棒;我照看一会儿,就要喊姐姐来接手。有时待不住了,我们便会嚷嚷说:“为什么要蒸那么久?”但母亲总是不让步,说:“蒸粿和做事一样,需耐心加恒心,否则就半途而废了。”
粿终于被蒸熟了,我们都会围过来,母亲掀开锅盖后会说:“不能动,要冷却一个晚上。”“谁定的?”我们大声抗议着。“刚出锅的粿,怎么能切能拿能入口?”母亲说。但约莫过了半个钟头,我们又会悄悄地跑回来掀锅盖,趁着母亲不注意,赶紧拿刀切下一块蒸粿吃掉。
过去过年时,母亲不仅会蒸南羹粿,偶尔也会蒸芋粿和萝卜粿,也就是把槟榔芋、红芋、萝卜丝等食材煮熟捣烂,再加入猪油渣、炒葱头、八角、五香粉等配料,混合米浆一起搅拌均匀,由此蒸成的粿,之后煮汤或煎炸都适宜。母亲还常会蒸薯粉粿,这是将地瓜粉或木薯粉泡水后搅拌蒸熟,待冷却后切成薄片,再搭配瘦肉、虾皮、葱花、韭菜、白菜,以及少许酱油一起进行快炒,如此做成的薯粉粿,色香味俱全,让人吃后回味无穷。
但令我最难忘的还是母亲做的肉骨粿。那是在过年团聚时,年事已高的她会先指挥着我们磨米浆,自己则亲自上街采买骨头、芋头、萝卜、八角等食材来烹煮。由十几种食材混合制成的肉骨粿,有着滑腻酥软的口感,滋味香醇甘甜。看着我们吃得赞叹连连,母亲笑说:“做什么都要与时俱进,蒸粿也一样。现在物资丰富了,在米浆里就可以多放一些好吃的食材,这样蒸出来的粿,自然也会营养又美味。”
今年的春节将至,我也又想起了那些关于蒸粿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