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是可以看上瘾的,一本内容好文笔好排版又好的书尤其如此。这样的一本书随身携带,任何空闲时取出来翻阅,都是自然而然的美事。其中,尤其以喝奶茶、咖啡最相配,这样的时刻,又以独处最妙,不必跟谁交流,一心沉入书中世界,忘记周边的纷乱嘈杂与时光流逝,自己便是宇宙。
也有不想看书的时候,还是要带一本书,这个时候通常是带旧书,看过多遍,书角微微有些卷,纸页微微泛黄,墨香隐退,像一件穿旧了的衣裳,不再鲜亮,但柔软贴心。小时候家里养鸡,鸡生了蛋,不可以全拿走,要留一个在窝里,那个蛋叫“引窝蛋”,有些懒散的母鸡看见这个蛋,心想:这里有个蛋,我也要生一个。随身带的旧书,似乎也有这样的作用,可以叫“引读书”了。
这本旧书一直在包里,我会有个念头:找个喜欢的地方读它。喜欢的地方是哪里?喝奶茶的地方。一个人,碌碌无为忙了那么久,突然有了些闲余时间,就想对自己好一点儿,弄个像样的仪式来表达喜悦或忧伤,或作为对自己的犒赏。喜欢固定的奶茶店,坐固定的位置,点固定的奶茶。此时,书、笔、饮品、人,是一组完美的静物。
有一口没一口地喝茶,翻开书,内容都是熟悉的,有一眼没一眼地看,像老朋友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老生常谈里会突然蹦出些新面孔,颇觉意外和惊喜,拿笔圈起来,像给新大陆做标记。有时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像老朋友相对无言,各自盘算心事,没有尴尬的发呆,任凭思绪奔腾跳跃飞到天涯海角九霄云外。笔,除了做标记,还可以在书页空白处画画。看旧书,除了遇见熟悉的内容,还会遇见往日留下的画。有些是读第一遍画下的,有的是第二遍、第三遍……画下的,早期写实,后来慢慢转为写意,画风不同的画在一本书里,有一种时空交错的况味。某一天重读《人间草木》,看见那些根据内容画下的花草树木,很刻意的稚嫩与拘谨,就像遇见那时的自己,凡事太在乎,容易焦虑慌乱,时常忧郁、不自信……再画一幅上去,两相对比,让它们对话,看见后者多了几分从容淡定,情绪饱满温和,遇见了更好的自己,不觉微笑。随身带的书,也可以做笔记,听文学讲座,或开会,书拿出来,在空白页记下听到的内容,以后再见,彼时无感的,许是此时的醍醐灌顶。
作为“引读书”,也有崭新的。在书店里徘徊,寻找能翻开的书。很多新书用塑料纸封起,看不到简介及排版,很难下决定。我喜欢的书除了内容要好之外,排版的段落不要太长,还要有适当的空白页。窃以为空白页是书的逗号,是书的呼吸,读者可以暂歇思考,随手画,是呼吸的芬芳。一本新书装在包里,除了安心,还有猎奇心,总想早点儿弄清楚它到底说了什么。有的书不是初读就喜欢的,或跟当时的情绪状态有关,不勉强,翻到空白页随手乱涂,也是一种读书方式。
“引读书”,不限于装在包里,可以在床头、在沙发上……随手捧起来读几个字,读着读着上瘾,不想读书的日子也就结束了。
这是一个反复的过程,如起伏的波浪似的,神奇而美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