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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30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泉州晚报

毛 衣

日期: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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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5版:清源 刺桐红       上一篇    下一篇

(CFP 图)

当北风呼啸而来时,我收到了母亲从家乡寄来的包裹。

打开包裹,映入眼帘的是一件大红色的厚实毛衣。这毛衣织得实在普通,既没有繁复的织法,也没有华丽的花纹,但摸起来是真的暖。不用想,这定然是我那手笨的母亲的杰作。

我母亲织毛衣的技艺实在是不好。幼年时,她便常会从外地寄毛衣给我,但总屡屡被我嫌弃。原因有二:一是母亲给我织的毛衣总是小了一个尺码,我穿起来既不保暖,也不舒服;二是母亲织的毛衣没有花纹,与其他小朋友的毛衣相比,着实“有些难看”。因此,我从来不穿母亲寄来的毛衣出门。非但不穿,还总要埋怨她几句,顺便为下次要寄来的毛衣提上一些要求。

母亲对我的埋怨充耳不闻,对我的要求却十分上心。有一年,我照例提出了要求,希望下一年能收到一件织有小猫花纹的红色毛衣。本来我只是随口一提,不曾想,第二年,母亲便寄来了两件毛衣,其中有一件正符合我的要求。母亲与我通话说,她本来做好了打算要亲手织一件的,可是实在手笨,织了两次都把小猫织歪了。为了不让我伤心,她只好让工友吴嫂给我织了一件符合要求的,另外再织了一件没有花纹的。那时我尚且年幼,只顾着满足愿望的欣喜,不曾想到她为我织毛衣的艰辛。

十五岁时,母亲从外地回来了。母女得以长相伴,她更有了理由天天给我织毛衣。通常是在晚饭后,母亲便搬来椅子,放在我的书桌旁,支起一本毛线编织教程,拿出两根长针、两团毛线和一副眼镜,开始织毛衣。她将眼镜架在鼻梁上,娴熟地用长针穿过毛线,再从线团里抽出一根毛线,缠绕在另一根长针上,紧接着,便握着两根长针一上一下,一绕一挑地织起来。多余的毛线顺从地依偎在她的脚边,暖黄的灯光柔柔地照着她那乌黑的秀发。不知不觉间,时光便被母亲悄悄地织进了毛衣里,化成了绵长的温暖和爱意。

母亲对织毛衣这件事情尤为认真,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每次上街赶集,她总是先去买一本编织教程,然后再去买菜。母亲还十分地“求贤若渴”,村子里擅长织毛衣的人都被她追着刨根问底。母亲常说:“笨鸟先飞,我手笨,但我相信努力就能成功。”就这样,母亲秉持着一颗不折不挠的心,整天虚心学着如何为她的女儿织一件合身的毛衣。

临近隆冬,母亲拿着一件快要织好的毛衣,将我拉至身前仔细比对了一番,才开始收尾。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我不由地打趣道:“放心吧,你努力那么久,这次肯定好看又合身。”母亲嗔怪地看了我一眼,眼中却泛起了泪花:“哎呀,你在我的身边,我怎么还会织小一码呢?”那时,我才突然明白过来,母亲为了生计与年幼的我分别,因心中时常挂念着我,总担心我会冻着,才会想方设法地为我织毛衣。只是我们分别日久,她不知道我的身量如何,只能按照年岁和身边孩童的身量来预测,但我个子长得太快,她的针线总是追赶不上。

如今,白驹过隙,霜雪被密密地织进了母亲乌黑的发丝里,岁月也未曾放过母亲那双笨拙的双手。由于长期的劳作,母亲的手患上了腱鞘炎,已经许多年不曾动过针线了。今年寒冬,我不能陪伴在母亲身旁,不知她是忍着怎样的痛楚为我织就了这件我儿时企盼的毛衣。

长针绞动,毛线缠绕,纵然岁月老去,但母亲的爱永恒地织进了我的毛衣中,年年岁岁与我为伴,给予我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