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说,一篇序言就是写序者为读者开启的一扇窗口。它可以介绍一本书的来龙去脉,也可以阐述一本书的纲领。它透露的诸多信息可以帮助读者对眼前的书或作者有个大略的认识。
序言可长可短。笔者所见最短的序言,是欧阳修在《六一诗话》中的自序,全文只有一句:“居士退居汝阳而集,以集闲谈也。”仅13个字,真可谓词约意丰,高度浓缩。
长序在文坛上比比皆是,有的还留下了许多文人之间的佳话。蒋百里先生从海外归来后,写了一本《欧洲文艺复兴史》,并请老师梁启超作序。结果梁先生写了整整五万字,比《欧洲文艺复兴史》还要长,最后只好将这五万字的序取名为《清代学术概论》,单独成书,还反过来由蒋百里作序。
无独有偶。到了20世纪70年代,“口述历史”专家唐德刚为老师胡适的《口述自传》中译本写序,“谁知一写就阴差阳错,糊里糊涂地写了十余万字”,最后也只好独立成书,取名为《胡适杂忆》。
中国古典文学中的序言大都采用夹叙夹议的方法。偏于叙的,有散文的特点,向于议的,则有论文的特点。王羲之的《兰亭集序》就是其中的耀眼华章。
这篇序文主要分为两节。第一节先是介绍写序的缘由,记录了集会的时间、地点等等。接着用鬼斧神工的文笔,描写了兰亭的自然环境和周围的景色,如“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用语简洁而富有层次,意境清丽淡雅;第二节则着重写了自己对于时光刹那而过,生命变幻无常的感慨;“向之所欣,俯仰之间,已为陈迹,犹不能不以之兴怀”,于感叹人生苦短之中流露出对生命执着的热爱。这与当时主流的无为思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给人以无限的启发与思考。
实事求是,不溢美,不隐丑,乃作序之道。1935年,鲁迅帮助青年作家萧红出版她的小说《生死场》,并亲为作序。其中有云:“……这自然还不过是略图,叙事和写景,胜于人物的描写,然而北方人民的对于生的坚强,对于死的挣扎,却往往已经力透纸背;女性作者的细致的观察和越轨的笔致,又增加了不少明丽和新鲜。”
对于这样的评价,作者和她的丈夫萧军都觉得太高了,实在不敢当。鲁迅在给他们的回信中解释说:“那序文上,‘叙事写景,胜于描写人物’,也并不是好话,也可以解作描写人物并不怎么好。因为做序文,也要顾及销路,所以只得说的弯曲一点。”鲁迅在序文中说的还是真话,褒贬分明,并未失去分寸,而奖掖青年的一番美意,以及考虑销路的生意经也全在这里。
当代序言中,有的不仅阐述了为文之道,而且还论述了文人做人之理。贾平凹第一本散文集《月迹》的序言就是这方面的典范。
这篇序言乃已故著名作家孙犁先生所写。孙犁先生的这篇序言独辟蹊径,全文很少谈及贾平凹的文字,而是着力于一个文人品行修养上的议论。“中国的散文作家,我所喜欢的,先秦有庄子、韩非子,汉有司马迁,晋有嵇康,唐有柳宗元,宋有欧阳修。这些作家,文章所以好,我以为不只在文字上,而且在情操上。对于文章,作家的情操,决定其高下。悲愤的也好,抑郁的也好,超脱的也好,闲适的也好。凡是好的散文,都会给人以高尚情操的陶冶。王羲之的《兰亭集序》,表面看来是超脱的,但细读起来,是深沉的,博大的,可以开阔,也可以感奋的。”
孙老先生的这段文字,既是在侧面夸奖贾平凹,也是在严肃地鼓励贾平凹。这段文字将做文和做人完全融合在了一起,从思想的高度为我们指出了一个作家成长的正确道路。一个作家要想写出好的文字,必须修炼出好的人品。文品即人品,这是一个作家的力量源泉,也是一个作家思想灵魂的根脉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