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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5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泉州晚报

俚语村言

日期:1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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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3版:清源·五味斋       上一篇    下一篇

每每听人喧哗时,我就会想起当年村里的“老麻雀”。“老麻雀”者,说话聒噪也。对,“老麻雀”就是一个绰号,是当年给一个老妇起的。如果你亲耳听到这老妇说话,就会佩服这绰号真是名副其实。

麻雀身虽娇小,但嗓门不小,且叫个没完,既不像乌鸦悲啼预示不祥,又不如喜鹊叫喳喳给人欢喜,只是一味地吵啊吵的,让人心烦,“雀噪”一词评价它再合适不过。那绰号为“老麻雀”的妇人,身体本就单薄瘦弱,随着年岁渐增腰弯背驼了,更显矮小,但只要她一开口说话,那嗓门之大、语速之快,加上她所说的话从来都没什么要紧内容,话题散漫如飞絮,声音却如飞沙走石,自然没人愿意听她说。她也从来不看听者厌烦的神色,兀自高门大嗓且喋喋不休。起初村人给她起绰号为“老麻雀”,她也不恼。后来无论老少,人前人后都称其为“老麻雀”,几乎忘了她的姓名,也忘了她的辈分。

那时,乡亲们绝大多数目不识丁,那些俚语村言貌似粗俗,却形象生动。如鄙夷处事奸猾者为“刁德一”,称左右手都能割麦插秧的人为“双枪李向阳”。“风头上能捞屁”夸赞做事利索;“一条裤子补补有五斤重”“只要有油,大板凳腿炸炸都是好吃的”说尽缺衣少食的生活窘迫与淳朴的愿望;“跌倒了还抓两把黄泥”是说人会过日子;“只听楼板响,不见小姐下楼”讥讽口惠而实不至的人;“高个子人前站,不做也好看;矮个子矮冬瓜,做死没人夸”简单地以高矮考量美丑,挺朴实的审美。记得小时候过年有三句话是最常听到的:有钱没钱,感冒一回过年;打一回过个安逸年;大人忙种田,小孩忙过年。第一句反映的是过年前的忙碌与兴奋使人忽视了保暖,极易染风寒而感冒;第二句是说小孩因过年得意忘形而欠揍;第三句说得太实在了,大人也只有正月初一、初二两天是闲暇的,初三就要出工了,可小孩年还没过完,就期待着下一次过年了。

乡亲们给孩子起名也似乎是不假思索:大兔子、秋鸡子以属相而起;春花、秋菊、冬梅等定与出生季节有关。更多的名字饱含着父母的企盼,比如我弟弟属牛,父亲为他取名为“强”,谐音“墙”,希望他此生不要做一个过于辛苦劳作的牛,能依墙而歇。

乡亲们称不识字的自己为“土包子”,他们对文化人十分敬重。记工分的大姑娘从来不下地,他们认为人家识文断字,理该如此;队长分派任务,没人挑三拣四,因为队长会传达上级精神,更能给他们读报纸;小会计算账,他们很少怀疑,因为人家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有这能耐,怎么会出差错?

在乡村,几乎没有地是闲着的,乡亲们相信俗语“瓜菜半年粮”,他们在家前屋后点豆、种瓜、栽菜,补充粮食的不足。他们最相信的是“人勤地不懒”,眼睛一睁,忙到亮灯,有时披星戴月在田间地头忙活。

“茄子吊大的,小娃哭大的”“桑树扁担从小弯”……当年的我们就在这些俗语的滋养下长大了。如今咀嚼那些俚语村言,乃悟大道至简,不必如“老麻雀”般聒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