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拉开楼道大门,一位外卖小哥就冲了进来,将我手上的垃圾全部撞倒在地。此时的他,并没有停下的意思,依旧大步流星地往上跑,空气中只传来他喘气的声音。没有任何道歉就跑掉了?我怒火郁结胸中,决定在楼下等着,无论如何要数落数落他。
没一会儿,他下楼来了。他摘下安全帽,一个劲儿地给我鞠躬赔礼道歉,并解释说对方电话不接,摁门铃也不应答,他在楼下等了很久,怕超时扣钱,这才不小心撞了我,实在抱歉。我知道外卖小哥是“困在算法里的人”,应该对他多包容些,于是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当我买完菜回来时,远远地又看到了他,正蹲在马路牙上就着矿泉水啃馒头。忽然,电话铃声响起,他拿出手机,狠咽了口水,轻咳一声,情绪高涨地回应着:“妈,我正在学校食堂吃饭,吃的红烧肉和干煸四季豆,很便宜,一顿饭才8块钱,就是没您做的好吃……嗯嗯,我在这里挺好的,您别担心……”
我不禁为我此前的愤怒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了,于是特意绕了个大圈,以免与他遇上。只是,外卖小哥的那句“我挺好的”,“蜇”了下我的心,思绪瞬间回到十年前。那时候,我也刚到这座城市,工作经常连轴转,有时候甚至很久都不给家里去电话。
那一年临近中秋节,母亲和奶奶都关切地询问,假期能否回来一聚。可是单位给的假期只有三天,如果火车往返的话,在家的时间就很有限。于是,我对母亲说:“因为业绩好,单位奖励我带薪出游,食宿路费全包哦。”事实上为了省钱省时,我买了打折的机票,只是飞机落地的时间,临近晚上十点半。再摸回家,已近凌晨一点多。
那晚,我终于回到家时,家里亮着温暖的光,母亲和奶奶跑出来将我揽在怀里。我告诉她们,倒车有点累了,想要洗洗睡觉。在收拾洗漱用品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母亲的声音:“以后逢年过节,别叫她回来了,一来一回,在家里待不了多久,那么远,一个人坐飞机,万一有个什么事儿可怎么得了?现在网络发达了,您要是想孙女儿,就跟她视频。自她上飞机,到现在我整颗心都是悬着……丫头要强,每次都说‘我在外面挺好的’,真正在外面的日子我又不是不清楚,苦着哩!”母亲的话犹如一泓清泉流淌在我心上,至今仍在汩汩作响,慰藉着我。原来,我每次脱口而出的“我挺好”,都被她识破了,她深知在外地的辛酸。相比于家人短暂的团聚,她只是朴素地希望我平平安安的,不受舟车劳顿之苦。
曾经在手机里看过一段视频,一位母亲得知自己的女儿带俩娃摆地摊,她不敢相信自己的女儿生活得如此艰辛。一日,她偷偷地躲在街角树边,注视着女儿摆地摊的方向,一个多小时过去,她迟迟不敢现身相见,说是怕伤了女儿的自尊心。那位母亲眼含热泪,对视频记录人说:“她的个性强得很,每次打电话都是报喜不报忧。”后来经路人指点,女儿发现了母亲,不顾一切奔向母亲怀抱的那一刻,我的泪水也跟着倾泻而出。
有人认为,对父母应该报喜不报忧,因为孩子的忧愁、痛苦在父母那里会变得加倍。殊不知,那些藏在日夜拼搏背后的苦楚,那些不为人知的委屈,早已在父母的心中萌芽,他们也怀着一样的心思以同样的方式对待我们呀。
爱既是软肋,也是盔甲,何不敞开心扉,彼此拥抱?因为一家人,就是无论发生任何事情,我们都会为彼此托底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