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之骨,山所赋;茶之韵,水所予。皖山皖水,孕育出皖茶的独特气韵,也支撑起百万茶农的生计。
山水馈赠的每一缕茶香,都承载着茶农的汗水与品牌的价值。然而,在5月21日国际茶日来临之际,记者深入全省多地检察机关采访发现,这片小小茶叶的背后,还有另一种“守护”正在悄然发生。
年产量≠年销量——多出来的茶叶,从哪来?
在桐城龙眠山深处,野生兰草满坡,兰香浸润的“桐城小花”茶,曾获清宰相张廷玉“色澄秋水,味比兰花”赞誉。
然而,2024年底,桐城市人民检察院在专项监督中调阅数据时,却算出了一笔令人瞠目的账:当年“桐城小花”茶产量不足700吨,市场销量却高达2000吨。多出来的1300吨“小花”,根本不是“小花”——它们以次充好、以假乱真,暗藏食品安全隐患。
检察官深入调查发现,网络侵权、违规印制地理标志包装盒、产品外包装信息标注不明、茶叶地方标准严重滞后……多重乱象交织。更棘手的是,市场监管部门和农业农村部门均有监管职能,职能交叉、职责不清导致监管缺位。
检察机关没有止步于发一份检察建议。他们先邀请两单位和茶业协会座谈磋商,再召开公开听证会,当场厘清职责边界,随后分别向两局发出检察建议。市场监管部门随即对辖区市场上50余家茶店进行突击检查,对4起违规线索移送属地依法处理;农业农村部门免费印制150万枚地理标志溯源码,推动39家茶企入驻国家、省农产品质量安全追溯平台,实现“带码上市”“带证上市”。
类似的“产量销量矛盾”,同样出现在“旌德天山真香”身上。“旌德天山真香”制作工艺属市级非遗,作为国家农产品地理标志产品,其保护范围有严格的地域限定。然而,旌德县人民检察院查明,部分商户在授权到期后仍继续使用该标志,甚至有人在保护范围外加工、销售。该院通过市场调查、发放问卷、调取授权台账查明事实,召开公开听证会,推动监管部门规范监管,擦亮旌德县地域品牌。
“有机”标签≠有机认证——包装上的两个字,谁在核准?
滁州市南谯区施集镇坐落在江淮分水岭脊背,这里千年之前便有茶香氤氲,如今被授予“安徽省最美茶镇”称号。
有机茶是我国较早的有机农产品之一,是茶叶中最高安全品质的茶,其生产过程需要严格遵循有机农业的标准和原则。一次常规走访中,南谯区检察院的检察官敏锐地发现:一家茶企的茶叶包装盒上醒目地印着“有机”二字。然而调取认证档案后发现,该企业仅持有“有机转换认证证书”。按规定,茶园从常规种植转为有机种植需经过3年转换期,这期间只能标注“有机转换”,不得标注“有机”。这家企业明显“抢跑”了。
办案检察官向记者回忆:“包装盒上的‘有机’二字印得很漂亮,但证书上的‘转换期’三个字才是关键。消费者看到‘有机’就愿意多付钱,明显受到了误导。”
2024年8月,南谯区人民检察院立案调查,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发出检察建议。随后,1000多个标注“有机”的包装盒被责令全部下架,企业被约谈。但检察机关没有“一发了之”,而是多次走访帮扶,指导企业规范生产。四个月后,该企业正式获得有机产品认证,成为南谯区第二家获有机认证的茶企。
此后,南谯区检察院联合法院、农业农村局、市场监管局等8家单位,签订茶产业联合保护工作意见,从源头拧紧茶叶品质的“安全阀”。
网络销量≠真实产地——跨区域的品牌茶叶,谁在售卖?
黄山毛峰是中国十大名茶之一,产区限定在黄山市辖区内的产茶乡镇,核心产区是徽州区富溪乡。然而在抖音、淘宝等平台,大量网店打着“黄山毛峰”旗号,销售的却是外省茶叶,有的店铺甚至公然出售印有“黄山毛峰”字样的空包装盒。地理标志的边界,在网络上变得模糊不清。
黄山市徽州区人民检察院在知识产权保护工作中发现了这一乱象后主动出击,向区市场监管部门制发检察建议,推动开展“春雷”暨春茶地理标志保护专项行动。监管部门全面摸排全区36家茶叶生产企业,对14家已获准使用专用标志的企业逐项核查整改,收录茶农信息8069户,核定茶园面积3.5万亩,同时加强跨区域协作,将外地侵权线索移送属地处理。
同样面对网络侵权,舒城县人民检察院则用“大数据”破局。“舒城小兰花”位列安徽十大传统名茶,品牌价值达12.8亿元,全县2万余茶农的生计与之息息相关。舒城县检察院从网购平台海量交易数据中筛查出异常线索,线上提取电子证据230余条,线下走访96家授权企业,最终锁定20余家侵权店铺,累计销售额超300万元,覆盖全国28个省份。在收到检察机关制发的检察建议后,监管部门随即清理违规信息46条,并移送相关线索6条。
庐江县检察院更进一步。该县“白云春毫”产自二姑尖高山,满山兰花与茶树共生,兰香自然融入茶中。检察机关通过12345投诉信息发现线索,检索出全县80家茶叶经营主体,与42家授权名单碰撞,精准锁定38家未经授权商户。根据该办案思路,该院创建的“涉茶叶公共品牌混淆销售行为行政公益诉讼监督模型”,目前已上架安徽省大数据监督平台,从“线下跑腿”到“线上算法”,法治监督的效率实现质的飞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