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和姐姐一直在一起。”9岁的小雅在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法庭上，用稚嫩却坚定的声音，说出了自己最朴素的愿望。3月24日，这场持续数月的抚养权纠纷案件，在法官的柔性调解下尘埃落定——小雅的抚养权正式变更给父亲，母亲拖欠五年的抚养费及补偿款也达成一致，而最让人心安的是，小雅与11岁的姐姐无需分离，依然能在同一个屋檐下相伴成长。
“拆分”的姐妹与未兑现的抚养承诺
“五年了，孩子一直是我在养，她妈妈连抚养费都没给过，现在还说我阻挠她探望。”在亳州市中院的调解室里，小雅的父亲李先生提起过往，满是无奈。五年前，小雅的父母协议离婚，为了“公平”，两人在离婚协议中约定，11岁的姐姐由李先生抚养，9岁的小雅由母亲王女士抚养，但双方额外约定，小雅暂由李先生代为照顾，王女士每月支付1000元抚养费，直至小雅成年。
然而，协议在实际履行中却出现了严重偏差。“离婚后抚养费一分没给过。”小雅父亲表示，他白天在城里打工，小雅的日常照料主要由父母负责，三个姑姑也时常过来帮忙，小雅早已适应了这样的生活环境，与姐姐更是形影不离。
而小雅母亲则有不同的说法。她表示并非故意拖欠抚养费，而是孩子父亲一直阻挠她探望小雅，“我每次想去看孩子，他都以各种理由拒绝，我见不到孩子，自然不愿意支付抚养费。”双方各执一词，协商无果后，小雅父亲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变更小雅的抚养权，并要求小雅妈妈支付五年拖欠的抚养费及离婚时约定的2万元补偿款。案子经过一审后，由于女方不服，上诉到了亳州中院。
拒绝“平均分配” 倾听孩子的真实心声
承办法官接手案件后，首先梳理了案件的核心矛盾：不仅是抚养权和抚养费的争议，更隐藏着两个孩子的手足情谊能否延续的问题。而在以往部分多子女家庭离婚案件中，法官为了追求“公平”和办案效率，往往采用“一人一个”的平均分配模式，却忽略了孩子的真实意愿和手足情感。
民法典明确规定，离婚后，不满两周岁的子女，以由母亲直接抚养为原则。已满两周岁的子女，父母双方对抚养问题协议不成的，由人民法院根据双方的具体情况，按照最有利于未成年子女的原则判决。子女已满八周岁的，应当尊重其真实意愿。而最高院发布的《人民法院审理涉未成年人民事案件工作指引》进一步强调，有两个子女的家庭中，父母离婚时不能简单平均判归每人抚养一个，要全面了解未成年人的成长环境、身心状况、既往经历，充分考虑其意愿和手足情感。
为了真实了解小雅的想法，承办法官特意安排了单独的谈话，没有双方家长在场，只有法官和小雅两人。
“平时谁照顾你？”“爷爷奶奶。”“爸爸呢？”“爸爸白天在城里打工，晚上回家，三个姑姑也对我很好。”“你和姐姐关系怎么样？”“很好，我们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当被问及对母亲的印象时，小雅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一句话。而当被问到“愿意跟谁一起生活”时，小雅几乎没有犹豫，脱口而出：“跟爸爸，我想和姐姐在一起。”
结合小雅的意愿、双方的抚养能力以及孩子的成长环境，法官引导双方放下矛盾，优先考虑孩子的利益。最终，双方达成一致调解意见：小雅的抚养权变更给父亲，母亲一次性支付五年拖欠的抚养费及2万元补偿款，同时享有定期探望小雅的权利，任何人不得无故阻挠。
守护未成年人完整的生活世界
这起案件的审理，不仅解决了一起抚养权纠纷，更折射出我国涉未成年人家事审判理念的转变——从“追求形式公平”到“注重实质公平”，从“关注争议焦点”到“守护孩子完整生活世界”。记者在调查中发现，像小雅姐妹这样的情况并非个例，在多子女家庭离婚案件中，手足情谊被忽略的问题曾普遍存在。
亳州市中院法官告诉记者，过去，部分法官在审理多子女家庭离婚案件时，存在“平均分配”的惯性思维，认为“一人一个”既公平又省事，却没有考虑到孩子的情感需求。“兄弟姐妹之间的牵绊，有时比父母与孩子之间的连接更牢固，尤其是在父母离婚后，手足之间的陪伴更是孩子心灵的重要支撑。强行拆分，可能会让孩子产生孤独感、被抛弃感，甚至影响其人格的健康发展。”
为了更好地保障未成年人的合法权益，近年来，亳州市两级法院在涉未成年人民事案件审理中持续发力，推行一系列创新举措。2024年，亳州法院正式推行涉未成年人案件“三审合一”审判机制，将涉未成年人的刑事、民事、行政案件集中审理，实现案件审理的专业化、精细化，更全面、更精准地维护未成年人权益。同时，设立“周末村居法庭”，深入社区、乡村开展审判工作，方便当事人参与诉讼，也让法治宣传更贴近群众。此外，打造“与你同行、法护未来”法治教育品牌，走进校园、社区开展法治宣传活动，引导家长树立正确的育儿观念，重视未成年人的情感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