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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研碎墨悟人生风景

日期:0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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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研碎墨悟人生风景

□陈墨

版次:4  2025年04月11日

温湲是我大学同学,上学时她芳名温小兰。

我们上学时,考大学颇为不易,大学生多半得意扬扬,认为自己至少才高半斗。以我后见之明,那时我们班上,明白文学是怎么回事的恐怕还是少数,大部分人都还懵懂,还有一部分人有病——我本人就病得不轻。

那病是离魂:只会唱别人的歌,说别人的话,抄别人的辞章,作文言不由衷;不会自己看世界,不会独立感知,不会独立思考,不知自我为何物。那时我以为文学创作就是雕琢制造漂亮话,不知道文学需要真性灵、真情感、真见识、真心话。更不懂得,人要接受自己,才能提升自己,进而把自己修炼成才。

那时,我摸不到文学的门,恍兮惚兮,看书累了,就看窗外路过的女生。我们班女生很少,很神。男生追逐的目光,使得女同学更加神乎其神。

那时,温小兰同学是明白还是懵懂,我不知道。毕业后才听说,她嫁给了大才子钱念孙,似还经历了一场不小的磨难,但她矢志不渝。此后,浪漫倩女变成贤妻良母,添香成瘾,红袖如痴,似乎完全忘却,上苍也曾赠予她灵性的种子,只要精心呵护,也完全能生根发芽,长成玉树琼枝,收获奇葩异果。

那时,温小兰的幸福溢于言表,同学聚会,她开口必说老钱如何如何。恰好另一同学宠爱娇儿,张嘴就是宝宝,我顺口合并同类项,将他们并称“老钱宝宝”,博取聚会同学一笑。温小兰倒也不怪罪,只报以鸿鹄夫人看燕雀的眼神。

年近不惑时,温小兰突然变法立志,要写文章出书。后来我才知道,出书、当作家,是她一生的梦想。因为有此梦想,她才改名温湲,她说叫小兰的人太多,而且这个名字听起来不像作家,她从很多人羡慕的共青团安徽省委机关调到安徽少儿出版社。言出即行,其果决勇毅一如她想当作家,便将自己嫁给擅长文学评论的才子。

要写文章、出书,从计划到施工,显然是不小的工程。遗憾的是,这一工程并未按期竣工,前前后后拖延了二十来年。最直接的原因是时间不允许。那时正是温湲事业的巅峰时期,她获得十几个国家级图书奖,获颁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晋升高级职称,被评为全国首届百佳出版工作者、全国新闻出版行业领军人才、全国新闻出版系统先进工作者……在省内更是奖状成堆,这一切无一不需时间、精力、心血兑换,哪有时间去完善私家工程?

若还有深层原因,那可能是,灵气难以收藏,且极易挥发。又,我听说她喜欢下厨,善于烹调,必知厨房难免烟火气,长久积淀的油垢,容易堵塞通风管道,清纯灵感难以抵达。编书获奖与文学写作,很可能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我担心,这两件事还可能南辕北辙,甚至相互冲突。

没想到,大学毕业四十一年后,温小兰同学终于完成了她的书稿。读完书稿才知,三十年来,她一直见缝插针,利用零零星星的时间写作或修订,我以为她是重拾初心,其实初心始终都在。捧起这沓书稿,不能不肃然起敬。

本书所写,无非爱情、亲情、友情,以及心事、书事、游事(旅游观光事)。如果说它们有一个共同主题,应该是人生风景及思索感悟。

文章好不好?这取决于我们如何定义好和不好,以及,读者有怎样的期待视野。根据接受美学原则,这要每个读者自己去品评。如今是多样化时代,读者口味不同,有人喜酸,有人爱辣,有人嗜咸,有人偏好清汤寡水。西方有谚语:甲之毒药,乙之珍馐。法国人爱食蜗牛,一水之隔的英国人都觉得匪夷所思。

有道是:翠竹黄花,无非般若;朝菌秋虫,都沐佛光。

上面这段话,不是耍花枪。我不会推卸迎宾者应尽之责,只是要提醒读者,导游的话不可不听,却不可全信。我不希望以个人之私爱偏疏,影响或限制读者自己的独特欣赏趣味。正如在以下介绍中,我也不抄文章标题,固然是因序言篇幅有限,也是不想损害或破坏读者自己探索的乐趣。

这个集子中,我最喜欢的是写女儿的那组文章,篇篇都好看。情感真挚,笔墨生动,幽默风趣,神采飞扬。学霸亲娘的得意、自豪溢于言表,偏要加上陪伴成长的窘迫欢欣,滋味似苦似甜。育儿新方,尽在尴尬笑言中,让人羡慕嫉妒恨。这一辑中,还有追思亡父、感念小妹两篇,洗去铅华,袒露伤痛,真情动人。

集子中写秦文君、毕淑敏(多篇)、高洪波、刘海栖等人的文章,也很好看,且值得看。表层是名人逸事,里层是人间友情,最里层还有作家和编辑的职业伦理冲突与和解,从中可见温氏编辑秘籍。毕淑敏是温湲的作者,也是朋友,但在出书合作时,编辑居然能让作者十易书稿。此事可入出版史,可入编辑学教科书。

池莉不是温湲的作者,是她的偶像。写池莉的那一篇,是池粉抒情,两个女人一台戏,她们相见,更像行为艺术。写蔡琴的那一篇,台上的表演是一景,台下的表现又是一景,相互映衬比对,含义更丰的是作者这一边。

温湲说,写旅游的那些你不用看。我问为何?说那是将近三十年前的出国游记,如今已不新鲜。我知道,她是为我节省时间。但我不能省。理由很简单,“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游记文章,新鲜风景固然可喜,风景中人或更值得看。《醉翁亭记》若无醉翁,有什么好玩?温氏游记并非单纯流水账,其中有亲情底色,有文化比较主题,更有作者真我闪现。

书中记叙文占多数,论说文的数量也不少。此类论说文章,或曰思想随笔,是作者对人类心性的文学体验,及对人间情事的哲学感悟。这类文章不少,分布于集子的每一辑中。此外还有,在记叙文中的夹叙夹议,为他人指点迷津。此类文章,可能有人不喜欢,也不是我的最爱。不可忽略的是,作者温湲善良且乐于助人。此类文章若再作细分,一类是温学士人生小课堂;一类是温大夫心理咨询所;一类是温姐情感婚姻聊天室;此外还有一类是温姨生活鸡汤馆。无论哪一类,都语直心长,营养丰富,药食同源,开卷有益。

若有人把此书看作情感宝典,选为枕边书,那也是理所当然。

温湲是我同级学姐,我答应写这篇序,不敢狂妄,实是学姐之命难违。还有一念,是想借此机会,第一个向她道贺——恭喜大作出版、夙愿达成!

(此文为温湲散文集《细研碎墨悟人生》序,安徽文艺出版社2025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