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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飞鸟集》之缘

日期:1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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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飞鸟集》之缘

□吴明亮

版次:4  2024年12月13日

后来,我时常在心里设想,如果那天在书摊上没有邂逅《飞鸟集》,如果那天摊主没有好心地折价把书卖给我,之后的我还会不会与业余文学创作结缘,之后的精神生活还会不会四季如诗?

一九八〇年,初中毕业的我完成了“鲤鱼跳龙门”的“壮举”,考上了庐江师范学校,捧上了“铁饭碗”。师范的学习生活虽然没有初中时那么卷,但周一到周六依然是紧张的学习生活,同学们也都是很刻苦用功的,上自习的时候大家除了学习功课之外,也有几个胆大的同学拿出小说或其他书籍偷偷地看,其中包括各种武功秘籍,看得入神的时候,并被班主任“捉到”,班主任拿起书看看,笑了笑说“课外时间看啊”。对于“聪明”的同学们来说,这是班主任发出的一个信号,课外时间,这些书籍都是可以看的。特别是我们的语文老师很会调动同学们学习语文的积极性。他曾经说过一句话,“你们班百分之九十的同学,以后都可以当作家”,正值青春年少爱做梦的年龄,很多同学在日月黄昏里,做起作家梦来。看书抓狂,结果很多人后来戴上了眼镜。于是买书的,借书的,订刊物的,大家对课外书籍情有独钟。我也暗暗地加入了这个行列。说起来有点羞赧,我在初中读书的时候最不喜欢语文这门课,中考的时候语文还拖了后腿。小时候,只读过几本“小人书”,比如《九号公路大捷》《小兵张嘎》《奇袭白虎团》等,对书不太感兴趣。现在同学们买书成风,还有梦同行,于是就和同学们一起起哄,去买书吧!

庐江师范学校离城八里地。一到星期天,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逛城。囊中羞涩,顶多是狠下心来花三角钱买点“水果糖”解解馋。那时吃上这样的被戏称为“狗屎糖”水果糖感觉就是过年了,惬意无比。但大家买起书来,却毫不吝啬。

师范二年级上学期的一个星期天,几个要好的同学相约进城买书。新华书店里逛了一趟,摸摸口袋里仅有的一元钱,没有适合的书可买。出了新华书店,街上很热闹,那时港台风正往内地刮呢,隐隐约约传来邓丽君的歌声,深沉而缠绵,撩人心扉。循声而去,找不到声源,却见街的拐角处有一摆书摊的,书很多,有的上面还写有英语,突然间,有一本书吸引了我,落满灰尘的封面上有一群大雁在蓝天上展翅高飞,它将我一下子带回到童年。仔细一看,是泰戈尔的《飞鸟集》。问卖书的老者,多少钱,他说一块五,我摸了摸口袋里的一元钱,红了脸。老者也许看透了我的窘状,忙问,你有多少?我说一块。老者说,拿去吧,就一块。我用仅有的一元钱买下了这本书,如获至宝。以后又去那里买过几本书,后来才知道这个卖书人的父亲在文革期间是收废书报的,很多好书被他“藏”下来了。

那天晚上下自习后,迫不及待拿出来看了,“夏天的飞鸟,飞到我的窗前唱歌,又飞去了。秋天的黄叶,它们没有什么可唱,只叹息一声,飞落在那里。”寝室熄灯了,但这首诗唤起了我对童年的记忆,童年的点点滴滴如涓涓溪流在记忆的河流里流淌,汤汤马槽河,清流汩汩,水草茂盛,捉鱼摸虾;偷瓜带枣,夏打荷叶,摘摘莲蓬,采采菱角,风钓泥鳅,卧盘黄鳝,挖甜甜根。原来童年的生活竟是这般的清新浪漫,是泰戈尔的关于童年的诗歌启迪了我的诗情,点燃了我的浪漫。

一本书读下来,我爱上了诗歌,我从菜金里省下钱,订阅了《星星诗刊》《辽宁青年》等刊物,同时对于《飞鸟集》的热爱,让我的作文水平有了很大提高,作文被老师表扬的频次渐多。从此,我养成了爱读书的习惯。当然,也和很多同学一样,戴上了近视眼镜。不是看得多了,而是在昏暗的灯光下,用不正确的姿势与书相伴的缘故。

泰戈尔关于爱情的诗歌是我对于认识爱情的启蒙老师,他的诗歌为我后来写情书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她的热切的脸,如夜雨似的,搅扰着我的梦魂。”“有一次,我们梦见大家都是不相识的。我们醒了,却知道我们原是相亲相爱的。”一九八三年下半年,《文星诗历》征稿,我写了一首《致嫦娥》:“心里有一种渴望,总以为不是幻想,写封信到你居住的地方,与你合写一部爱情的神话,因为你的爱与岁月永恒,无论是凄凄的月弦,还是十五的月圆,你都会走过星汉路遥遥,在我的寂寞里含笑。”后来竟然被采用发表了,我的诗歌第一次变成了铅字。

走上工作岗位以后,虽然工作任务重,但我爱诗一如从前,《飞鸟集》时常拿出来读。读了以后,诗情会从心里迸发。这些小诗和对文学的喜好帮我找到也有这种喜好的妻子,她单位的新闻报道由她负责,常有新闻发于国家、省市级报纸,是有丰厚的奖金啊,惹得同事们“眼红”。她说:业余时间涂鸦,放飞思绪,释放情感,却也是其乐无穷啊。

生活在我的心里四季如诗,晚上看书的时候我会写:“煤油灯燃烧着勤奋,星光照亮我的前程”;冬天里我会想象如果没有冬天:“书生的眼里,冬孕育了借酒伤别, 如果没有冬天,春天也是一个平淡的季节。如果没有冬天,青山不会在一个季节,万物枯萎岩石长满青苔,文弱书生,无须围着火炉隔绝世界,吟唱相见时难别亦难,寂寞一个漫长的季节。如果真的没有冬天,春也许是一个遥遥的等待,雪花没有了,世上哪来可比的纯洁,小草恐怕不会再执著地抽节,杨柳颓伤没有了婀娜的神态,千年的书生斗酒,也写不出词句江郎才竭,相思树不会开花结满红豆,相爱的人啊执手,用什么相赠相别。冬天里,我们付出了悲伤和无奈,没有冬天,更是一种若失的情怀,书生们五千年追求徘徊,依然是冬去春来。”

雪花飘飘的时候我会咏雪“是嫦娥轻舞广袖,银花片片飞散,还是银河浪花飞溅, 星星舞翩跹。山茫茫,迷失了自我,水朦胧,顿失滔滔, 引万木挥手致意竞折腰。菊花晓妆对雪镜,羞赧凋零月貌花容,但看,千树万树梨花烂漫。天地相接,人和仙距离不再遥远,张开双臂作飞天姿势,做一个地对天的跳跃,或跳进雪地,惊醒酣睡精灵无数,携手相邀,徜徉天地间,让心花在雪花漫天里含笑。”

后来我涂鸦了一部中篇小说,原巢湖市作家协会秘书长杜仁和老先生在序中写道:“作者以充满感情的笔触,追寻着主人公的足迹,留下了有声有色的画面。常常以诗一般的语言,抒发主人公的内心世界和内心情思。”如今杜老先生已经仙去,每每夜读还是想起他对我的好,怀念之情油然而生。

其实经典泰戈尔的《飞鸟集》给予我的远不止这些,他灵性的语言启迪着我的思维,在我的眼里他就是一只夏天的飞鸟,穿透黎明前神奇的晨光,身带祥云,沉默的瞳孔里放射出智慧的天光,划过天空留下的点点痕迹是他饱含激情的吟唱,他的心里流淌着对大自然和人类隽永的爱恋。

《飞鸟集》陶冶了我的性情,洗涤着我心的蓝天,明亮着我心的世界,引领我飞向诗意的远方。这份“飞鸟缘”,让我受用无穷,享受一辈子。

“我的朋友,你的语声飘荡在我的心里,像那海水的低吟声缭绕在静听着的松林之间。”泰戈尔的低声吟唱,又在我的耳边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