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升腾处，幸福绽放时。在所有的幸福中，舌尖上的幸福或许最容易获取，也最直抵人心底。一个美食、一顿美味，就像一次美妙的旅行，总会把一个个平平淡淡的日子演绎得滋滋有味，拥有节日般的欢愉。
锅巴，算不上一种勾人味蕾的美食，但在物质匮乏的年代，它是孩子们不可多得的甜蜜零食，在泛黄的记忆中，散发出温馨的味道。
孩提时代，乡村都用稻草煮饭，淘米下锅，大火烧开，闻到饭香后焖上三五分钟，再顶一把火，锅洞里的余温骤升，瞬间便能清晰地听见铁锅里饭粒咯嘣咯嘣的响声，像是在闭门练功，锅巴微微的焦香马上轰然飘出。这香味很朴实，也很熟悉。这个过程很短暂，点到即止，最恰到好处的是锅巴底部呈金黄色，另一面呈淡黄色。咬上一口，薄脆焦香，是那种嘎嘣脆，不是酥脆。火力稍大，锅巴很容易焦糊，吃起来不但硬邦邦，还满嘴的黑。常听大人说，焦锅巴有健脾、消食之功，每次烧糊锅巴心中也便多了一份释怀。
美味有时就像永久的“回忆”，蛰伏在脑海中，并与独特的记忆相契合。在我的记忆深处，锅巴曾经就是一年四季的零食，不离不弃地陪伴我们读完小学，念完初中，走进高中，步入社会。
上小学时，吃完午饭后，小伙伴们喜欢把锅巴、米饭揉成饭团，上学路上边走边吃，相互分享，一阵阵嬉笑愉悦声充斥在空旷的田野里。
上初中时，学校实行打饭制，学生们带米带菜上学，将米兑换成饭票，饭票主要分二两、半斤、一斤三种，学生凭饭票打饭。那个年头，饭票就是我们炫耀的资本，不仅能打饭，还能到商店里买糖买文具。同学们也总是小心翼翼地把饭票藏在贴身衣服的口袋里，不时抚摸一下，生怕不翼而飞。
那时食堂的师傅多用煤煮饭，盛完饭后，锅底自然而然结下一层厚厚的锅巴，厚度接近0.5厘米，通体金黄。师傅们习惯把锅巴铲起来后放入储物间，偶尔也打给学生们，但学生们要想打到锅巴，既要靠运气，也要看师傅们的心情。学生们打到锅巴后多用饭盒装起来，课间、下自习后当零食吃。锅巴很厚，也很硬，塞进嘴中，紧紧咬住使劲扳动后才能掰断。嚼上几块，再喝上几口温水，饥饿感顿失，这种几乎免费的零食把我们清苦的初中生活装扮得有滋有味。贫瘠年代慰藉肠胃的食物，往往容易被铭记一生，甚至融入到日常生活和饮食习惯中，一辈子难以忘却。至今犹记我上初一，父亲班上一个叫王强准的学生，送给我半斤锅巴时的喜悦心情。
高中时代，学校实行蒸饭，学生们自己带米，自己蒸饭，这样便吃不到锅巴。于是，平日里家人煮饭后习惯性地炕好锅巴，再用食品袋装好，每周我们返校时带上米、咸菜，也总不忘带上锅巴。上完自习回到寝室后，迅速翻出袋子，嚼上几块。抑或用开水泡软，再挖上几勺子咸菜，便是最美味的夜宵。即便现在每次回想起那段艰苦清贫的读书岁月，内心深处总佩服我们吃苦肯学的奋斗精神。这承载着亲情的锅巴，成为孩提时代最美好的记忆，无论岁月如何更迭，它一直挥之不去。
在整个学生时代，每逢暑假，午饭过后，大人们都迫不及待地午休起来，我们总悄悄地钻进热浪滚滚的锅心里，一边擦汗，一边炕锅巴。炕锅巴前先将上面的饭粒全部铲干净才能烧火，一般来说，至少要经过烧、炕、焖、翻、铲五道手续，才能让铁锅中的锅巴变色、变硬、变香。一块上乘的锅巴，色泽金黄，脆而不糊，一口嚼下去，会发出嘎嘣嘎嘣的连绵响声，香脆可口，回味无穷。每次炕完锅巴，我们也只是捡几块碎锅巴解解馋，其他的都整块整块地装进方便袋里，它们就是我们学生时代的口粮、夜宵。
现如今，人们都用电饭锅煮饭，饭粒很难形成锅巴。即便很多电饭锅上都设置了“柴火饭”按钮，但也都需要费九牛二虎之力才能煮出锅巴，不厚，不焦，不黄，不脆，也不太香。酒店饭馆里“三鲜锅巴”“锅巴肉片”“锅巴虾仁”等菜中的锅巴基本上都是油炸的。上菜时，先端上锅巴，再浇上热油，“呲”的一声后，滚油淋之，锅巴全身汁液丰盈，容光焕发。锅巴一上桌，瞬间成为焦点，小朋友们竞相抢吃。夹入口中后，咀嚼几口，味香酥脆，汁浓甘香，别有一番风味，算是锅巴的“现代版”。他们没有经历大锅灶时代，不能在相互比较中领略一块锅巴的风采和价值。现在每次吃到这“现代版”的锅巴，似乎又回到了孩提时代，重温了学生时代的美好记忆。
虽然今天制作锅巴的方式已不太一样，但只有老家的柴火灶和大铁锅烧制的锅巴才真正有味。
不知从何时起，乡村农家土菜馆刮起了一股吃大锅饭的热潮。大小土菜馆里有大锅灶、有锅巴，成为吸引顾客们的杀手锏。而锅巴，多是当地出产的稻米经柴火灶炕出来的，焦黄光亮，芳香扑鼻，干吃，入口松脆，勾人食欲；还有一种吃法就是汤泡锅巴，将锅巴掰成小块，放在碗里，然后将饭桌上碟子里的菜汤卤汁倒入碗里泡着锅巴，这样的锅巴吸尽了汤汁的酸甜咸鲜，又脆又香，入口酥融，就别有一番滋味了。
时光的脚步，一路向前，谁也无法挽留，但我们却可以借助美食的余香探访往昔的时光，追忆遗失在时光深处的美好与温暖。
（作者单位：安徽省青山监狱政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