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春节期间，电影院线上映了张艺谋执导的以“正当防卫”为题材的影片《第二十条》，引起了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和热烈讨论。电影以正当防卫的条款为隐藏线索，以村霸长期霸凌一家三口，在欺凌过程中被反杀案件为主线，以男主角韩明检察官的儿子在学校见义勇为反被告和大巴司机制止性骚扰致人死亡被判刑的两个故事为辅线，讲述了中年检察官韩明在工作及生活事务过程中面临法、理、情三者间的冲突时，坚守法律底线，伸张社会正义的故事。在为观众们带来感观刺激的同时，引发了社会各界对正当防卫制度的关注和思考，让公平正义的法治观念深入人心，取得了“寓教于乐”的良好效果。
“第二十条”是什么
电影《第二十条》取名自我国现行刑法第二十条有关正当防卫的规定：为了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对不法侵害人造成损害的，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正当防卫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应当减轻或者免除处罚。对正在进行行凶、杀人、抢劫、强奸、绑架以及其他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采取防卫行为，造成不法侵害人伤亡的，不属于防卫过当，不负刑事责任。
作为我国刑法中的一项制度，早在1979年刑法中已经作出规定，1997年刑法第二十条对原有的规定进行了修改和完善，放宽了正当防卫的限度条件，增设特殊防卫制度，鼓励公民在面对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时勇于采取行动，捍卫自身和他人的合法权益。
“第二十条”缘何成为“沉睡”条款？
电影中检察官吕玲玲在与韩明讨论案件时，针对一连串未被认定正当防卫的案件振聋发聩地问道：“你觉得这些都对吗？”反映了我国以往的司法实践中，正当防卫条款的适用确实比较保守。究其原因，一方面是由于法律条文本身的抽象性，刑法对正当防卫的规定相对模糊，对于正当防卫的具体适用条件没有给出非常细化的标准，导致在具体案件中，司法人员在判断是否构成正当防卫存在较大的自由裁量空间，为防止误判或引起负面的社会反响，往往倾向于保守适用；另一方面，正当防卫的成立需满足严格的条件，包括起因（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时间（侵害正在进行时）、对象（针对侵害人）、主观条件（出于防卫意图）以及防卫限度（不能明显超过必要限度）。这些条件在实际案例中有时难以全部满足，尤其是关于时间条件和防卫限度的把握常常成为争议的焦点，相关证据的采集和认定较为困难，因此司法机关在适用正当防卫制度时显得格外谨慎。立法者的本意是通过正当防卫制度鼓励公民在面对不法侵害时勇于维护正义，保护国家的、公共的、他人的和自己的合法权益不受侵害。司法实践中的上述问题严重影响了立法本意的贯彻和落实，有些案件符合正当防卫，却未能严格依法认定，导致正当防卫条款未能发挥其应有的价值，使得第二十条在司法实践中陷入了“沉睡”。
“第二十条”不能仅停步于被唤醒，更要切实落地
法律的生命在于实施，法律的权威也在于实施。对于广大老百姓而言，相较于某一法条的内容是如何规定，我们更关心法条是否能够贯彻落实来保护国家、公共、他人或者本人的合法权益，满足人们对公平正义的期待。近年来，司法机关在处理“辱母案”“昆山反杀案”等多起正当防卫案件过程中正确适用“第二十条”，在捍卫公平正义的同时，弘扬了见义勇为的社会风气，用实践“唤醒”了正当防卫这一沉睡条款。2018年12月，最高检专门发布了有关正当防卫的第十二批指导案例，以案例的形式为检察官提供明确的指引，体现了国家对正当防卫条款的高度重视。正当防卫制度虽已被唤醒，但要想真正的准确适用正当防卫制度，仍需在刑法的司法解释层面对其进一步明确。一方面，现行刑法条款应与时俱进，对正当防卫的法定构成要件、适用边界及具体情形予以细化与明确界定，以适应法治国家建设与公众对公正执法的期待；另一方面，司法解释须发挥其指导实践的功能，通过阐释法条精神、确立操作标准、列举典型范例等方式，为司法机关判断正当防卫行为提供更为明确、具体的指引，从而消除法律适用中的模糊地带，保障公民在面对不法侵害时正确行使自卫权的权利，同时防止该制度被滥用导致合法防卫与以防卫为名的故意犯罪之间的界限。
党的二十大报告指出，要坚持全面依法治国，推进法治中国建设。作为新时代法治主题里程碑式的电影《第二十条》以幽默诙谐的风格反映了司法实践中“正当防卫”条款在适用上的困境。韩明检察官由不敢适用、不愿适用到最后依法适用正当防卫制度、维护社会公平正义的转变是新时代法治建设的一个缩影，更是中国法治现代化的具体体现。新时代文艺作品要以此为鉴，自觉担当起传递法治精神，弘扬主旋律的使命，引领积极向上的社会风尚，追求政治效果、社会效果和法律效果的统一。
（作者系中央民族大学刑法学硕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