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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在下庄

日期:1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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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4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心在下庄

□左毅夫

版次:4  2023年10月27日

下庄是安徽省庐江县金牛镇的一个小村庄,村里只有25户人家,除了一户姓王外,其余24户都姓徐。我的童年就是在这里度过的。1964年2月,因为母亲没有奶水,4个月半的我被寄养在乳母家。

那个年代,整个社会的物质基础都比较薄弱,人们的生活水平不高,农村更是如此。当时生产队的劳动方式是集体劳作,收入主要靠挣工分,一般男人每天是10分工、女人一般是7分工。年终生产队根据节余,算出每个工分值多少钱,一般一个工分也就值两三分钱,家里劳动力多的生活会好些。在农村,生产队队长可不好当,因为要直面问题,又是近距离接触,其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社员们都在看着,有的生产队长一年都干不了。下庄生产队的队长,40来岁、共产党员,还是一名参加过抗美援朝的军人。他原本转业在马鞍山钢铁公司工作,1958年的“大跃进”以及“三年自然灾害”,使得农村元气大伤。为此,1961年国家在农村实行“分田到户”,老婆孩子都在家乡的他,便打起背包回家种田了,可“分田到户”也只实行了2年,又恢复了集体劳动。由于他经受过战争的洗礼、单位的历练,被推选为生产队队长,他为人正直、办事公平,脏活累活自己带头干,所以在社员中威望很高。生产队有两口水塘,是用于饮水和洗衣裳的,每年春节前都要抽干其中的一口塘捞鱼分给社员过年,鱼是按户分的,根据鱼的大小搭配成25份,然后在纸上写上25个号码,再揉成纸团抓阄。抓到哪个阄就拿走号码上的鱼。这时,队长就会拿些鱼给人口较多的家庭,那些人口少的家庭也纷纷效仿队长的做法,以至于形成了传统。记得每年缴完公粮后,生产队长都会派人到街上买些肥肉,用大锅煮熟,比赛谁肥肉吃得多,那场景真是一片欢腾,这应该是苦中作乐吧。

生活虽然艰苦,但是待人接物还是很讲礼节的。若是上午来客人,客人执意不吃中饭的话,一定要打上3个“糖打蛋”给客人吃,“糖打蛋”就是把锅里的水烧开,把鸡蛋依次打进去,烧开再煮一会,然后盛到碗里放些红糖。若是家里没有鸡蛋的话,肯定会找邻里借的,客人吃的时候,大人会把小孩支走。若是客人在吃中饭的话, 就会拿着大条把扑一个公鸡来招待客人,大人吃饭,小孩是不能上桌的。那时过年很热闹,大年初一,每家都会开门放鞭炮,图个吉利。一位家长在家招待拜年的人,另一位家长带着孩子,挨家挨户拜年,家家都是笑脸相迎、热情接待,糖果、瓜子一个劲往孩子的口袋塞,元宝(茶叶蛋)肯定是少不了的。一方面是分享喜悦,另一方面也是沟通感情,同时通过拜年还可以消除年前存在的矛盾或误会。初二就开始走亲戚了,若是哪家新女婿上门,大家都会竞相请客,实在安排不了,就会送来一碗鸡蛋。要知道那时的鸡蛋可是“小银行”,大一点的鸡蛋7分钱,小一点的鸡蛋6分钱,可以拿鸡蛋换盐、酱油以及针线等日常用品。

在乳母家,我无忧无虑、快乐成长。乳母一开始是生产队的妇女队长,带领一帮妇女参加集体劳动,由于她以身作则、有一定的组织、协调能力,被提拔为大队妇女主任,大队妇女主任不脱产,还是要参加生产队劳动的,只是她的工作量更大了,如调解邻里纠纷、家庭矛盾,落实计划生育政策等。时常出现乳母正在塘边洗衣裳,就被人叫去调解纠纷了,等她回来时,常常是发现有人已经把她的衣裳洗好了。乳母三十岁时学会了接生,十里八乡的人都来找她接生。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她是随叫随到,从不推托。那时接生会给10个染了红的鸡蛋,这些鸡蛋全被我“报销”了。

至今都不知道姓王的人家是怎么来到下庄的。乳母让我称呼王家男主人为表叔、女主人为表婶,他家有“四条汉子”,生活真的是苦。老大和我同龄,我们在生产队“耕读小学”读了一年后被转到街上金牛小学念二年级,报到的时候,他身上只穿着他父亲一件厚厚的长褂,正好遮住了下身,事隔不久就辍学了。老大成年后,乳母做媒把本家叔叔的二姑娘许给了他,老二后来也被乳母安排参了军。

我3岁的时候,父母接我回家,当时是乳父母舍不得而没有回去。以后是我自己不愿意,每当父母来接我的时候,我不是躲到牛棚里,就是蹲在田埂下,要么就是藏在草垛中。直到9周岁那年,我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下庄。

我在下庄的时候,正值“文化大革命”,但下庄犹如世外桃源,这里民风淳朴,人们公道正派、仗义豁达、友爱和善、礼数周全。我的脑海里时常浮现童年的情景,心一直向往着下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