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中国人,已经五十多岁了,在今年之前居然未到过曲阜,未拜祭过至圣先师——孔子。真是遗憾!
我是在改革开放以后,才知道了德国哲学家雅斯贝尔斯提出的“轴心时代”,惊讶于洋人居然如此认同孔子的地位。于是在闲暇之余,想找几本《论语》解读之类的书看看,经百度、谷歌搜寻,最推崇的必为杨伯峻的《论语译注》,而不巧的是,我收集到的版本不是竖排就是繁体,这再次熄灭了我对孔子的探索欲。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得到一本南怀瑾的《论语别裁》,在我印象里,这是一本百度、谷歌、豆瓣比较差评的书,我过去对它几乎毫无兴致。一次好像是在值班还是培训期间,极度无聊,顺手掂来一读。因为这本书是南师的讲课记录整理而成,极其通俗易懂,读来酣畅淋漓,一发不可收。反复读了几遍,再联想到也是饱受差评的李泽厚的《论语今读》,找来一读,也是出人意料的通俗易懂。回想起来,我不能怪罪网上书评的反差,实在是自己的古汉语水平太低,只能服膺通俗易懂的读物。唉,古汉语对我而言,不亚于是又一种外语,多年脱离文言文,我几乎已经失去对文言文的阅读能力了。
通过南怀瑾和李泽厚的书,初通《论语》,不由得惊叹孔子学说的伟大了。在那样一个年代,前无古人,不能不叹服,这真是中国人乃至东亚人的第一次觉醒啊!把人的自我认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第一次作出较为翔实的归纳和梳理,孔子好像把历史作为一面镜子,不断地从中发现和整理出为人处世之道,这些道理直到今天仍然让我们获益匪浅,让我们躁动的心灵得到安抚和平静。有人总是拿中国哲学和西方哲学作对比,以为古希腊哲学才是人类早期最有价值的文化,这完全是无法比较的啊!古希腊哲学关注的是自然和逻辑,在这方面,确实代表着人类的另一种觉醒。而孔子的思想,是在战国这样的乱世,寻找人类冲突的超越之道,探求人类的心灵依托之所,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文化,具有两种完全不同的价值,并不存在谁优谁劣。儒家学说直接来自人类社会生活,儒家的文化从长远来看,可能更加持久,更少负累!
今年清明前夕,终于有机会经过曲阜,我几乎是带着崇敬的心情去朝拜了孔庙、孔府和孔林,虽然时间很短,走马观花,但受到了洗礼,寻到了慰藉。曲阜之行,让我感到历史的真实和厚重,感觉自己好像能够借助时光穿梭,目睹轴心时代甚至更久远的历史,人类的产生有多少奥秘尚待解答,人类一路走来经历了何等的艰辛!孔子就是在这幅历史画轴上的一个重要的节点,他作为文化上的至圣先师,其历史地位是应当超越中国历史上的帝王将相的。伟大的帝王只是影响历史的一个阶段,而孔子对中国和东亚的影响几乎是永恒的。就像一位母亲对孩子的一生影响,不管孩子成人后会遇到什么样的领导,但母亲的影响他终身不可能脱去。
由此,我也不由得叹息,虽然山东济宁和曲阜也算重视孔子的文化资源,但是从全球、全国的视野来看,孔子的影响、孔子文化资源的运用还远远不够,曲阜与国内的著名景区相比,都显得太过低调、寂寂无名。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状况。难道有什么无形的手,遮蔽了孔子这个文化巨擘的光芒吗?
也许没有这么玄虚,也许就是在旅游业的运作上存在不足。比如,当我们在孔庙徜徉,在面对孔子的塑像,希望寻找我们景仰的感觉时,我们无法找到。孔庙里供奉的孔子塑像及服饰,还停留在远古时期的形象,给人的印象没有至圣先师,反而过于接近寺庙的鬼神形象,让人感觉不到文化和智慧,看不到崇高和伟岸。也许孔庙的管理者在追求忠于历史、保持传统,但孔子的形象本就没有依据,现在的造型只是在历史上孰早孰迟的问题,完全没有固守的必要。还要向“三孔”的管理者提出的一条意见是:当全国、全球的崇拜者,到孔庙来瞻仰孔子时,他们想表达心意,他们想向至圣先师致礼时,但是,他们找不到一个处所,找不到一个位置,能够让他们能以一个庄严的姿态来表达他们的敬意,也找不到一处适合留影、永志纪念的最佳摄影处!
不能不说,短暂的曲阜之行,虽然难忘,却真的还是有点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