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12月，王某通过网络聊天软件“飞机”，收到一条陌生人发来的“提供银行卡洗钱获利”的讯息，对方明确告知钱款系违法资金。因经济拮据，王某产生了侵吞资金的想法，假意答应为对方提供银行卡。
后王某找到刘某，以提成为诱饵让刘某提供银行卡接收违法资金，但未告知对方自己要非法占有资金的企图。刘某为了获利，向王某提供了银行卡,当资金进入刘某银行卡后，王某未按上游要求继续转账，而是让刘某配合套现，王某就此成功截留违法资金50000元，刘某获得提成1500元。为了避免上游找自己麻烦，王某还将上游拉黑。后因被害人报案，公安机关根据银行流水，将王某和刘某抓获归案。
王某“黑吃黑”的行为如何定性？
第一种意见认为：王某截留诈骗资金的行为，属于变他人占有为自己占有，构成盗窃罪。王某诱导刘某提供银行卡并配合套现的行为成立共同犯罪，构成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由于王某最初就有非法占有赃款的主观故意，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的行为是非法占有资金的手段行为，王某成立牵连犯，根据从一重罪处理原则，王某仅成立盗窃罪。
第二种意见认为：王某截留诈骗资金的行为，是通过向上游隐瞒不再转移犯罪所得的真相从而得以实现的，王某构成诈骗罪。同时，王某和刘某在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范围内成立共同犯罪，因王某成立牵连犯，仅以诈骗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第三种意见认为：王某截留诈骗资金的行为，属于利用刘某实现了变“合法”占有为非法所有，当资金进入刘某银行卡，即形成了事实上的财物保管关系，刘某配合取现后王某拒不归还，其行为构成侵占罪，刘某因不知情不构成此罪。另外，王某诱导刘某提供银行卡并配合套现的行为成立共同犯罪，构成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因侵占罪是绝对的亲告罪，故公权力机关只能以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追究王某的刑事责任。
评析意见：
笔者支持第二种观点，首先，王某成功截留赃款，是虚构事实、隐瞒真相，上游受骗处分财产的结果，其行为构成诈骗罪。
盗窃罪、诈骗罪和侵占罪，都属于平和占有型的财产犯罪，但三者之间在涉案财物占有状态上存在很大区别。盗窃罪的对象必须是他人占有或支配的财物，对于自己占有或支配的财物不能成立盗窃罪；侵占罪的对象必须是行为人合法占有的财物，一般是受委托保管的财物或者是发现的遗忘物和埋藏物。具体到本案中，进入到王某所掌控的刘某银行卡内的资金，既不属于上游占有或者支配的财物，也不是上游委托其代为保管的财物，王某不能构成盗窃罪和侵占罪。纵观本案，王某更符合诈骗罪的犯罪构成——王某具有非法占有的主观故意，隐瞒了不再转移犯罪所得的真相，假意向上游提供银行卡，上游陷入错误认识向王某交付占有资金，王某又利用刘某的配合，非法占有了资金。
其次，王某许以提成，教唆刘某提供银行卡接收违法资金又配合套现，两人构成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的共同犯罪。
王某明知上游是违法资金，向刘某承诺以转账金额为基础给予一定比例的提成，利诱刘某提供银行卡接收违法资金，后又要求刘某配合将资金套现，其属于教唆犯。教唆犯应当根据教唆的内容定罪。综合全案证据，分析刘某的行为，刘某仅知道上游资金的违法性，对王某企图非法占有的主观故意并不明知，他提供银行卡又帮忙套现的行为，属于明知是犯罪所得而予以转移的，依法应当以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定罪处罚。因此，王某和刘某构成了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的共同犯罪。
最后，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的行为是王某实现截留违法资金的手段行为，王某成立牵连犯，应当择一重罪以诈骗罪定罪处罚。
所谓牵连犯，是指犯罪的手段行为或者结果行为，与目的行为或者原因行为分别触犯不同的罪名的情况。结合本案，王某是基于非法占有违法资金的目的，实施了两个行为，一方面通过欺骗诱使上游将违法资金打入自己提供的银行卡，一方面教唆刘某提供银行卡接收违法资金并配合套现，前行为构成了诈骗罪，后行为构成了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由于行为之间有明显的牵连关系，前者是目的行为，后者是手段行为，王某应当成立牵连犯。理论上牵连犯采取的是从一重罪处理原则，虽然在司法实践中越来越倾向于对牵连犯实施数罪并罚，但当牵连犯的手段行为与目的行为在经验法则上具有高度的伴随性，实践中一般也是从一重罪处断。而本案正是属于具有高度伴随性的情形，应当择一重罪处罚。相较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与诈骗罪的法定刑，结合本案的具体犯罪金额，显然诈骗罪的量刑更重。因此，应当以诈骗罪一罪追究王某的刑事责任。
（吴炳红 张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