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前，放学时分，在喧闹的校门口，我认识了阿玲。
　　阿玲话不多，个子十分矮小，站在一堆家长中间，一眼就能看出与别人不同。她儿子和我儿子同班，放学接送，我们经常能遇上。孩子看到她，总跑到跟前习惯地喊她“小妈妈”。阿玲也是笑着应下来，不气，也不恼。
　　下课铃声响，家长一窝蜂往校门挤。阿玲从不往前凑。个子小，挤不到前面，她也不踮脚，就默默守在路边。来往路人经常悄悄打量她，有的小声议论着，阿玲不往心里去，目光一直朝着校门的方向。
　　有一回下雨，我撑伞站在她身旁。雨不算大，风一吹，雨点斜飘过来，她肩膀缩着，半边衣服都淋湿了。看着心疼，忍不住问：“下雨天路滑，孩子爸爸怎么没来接？”阿玲垂着头，语气平平：“孩子爸爸在工地，离得远。我这样子，外面工厂也不收，只能守着孩子。”
　　我心里有点发酸，问她：“孩子听话吗？”她轻轻笑了笑：“还算懂事。他知道我和别的妈妈不一样，在学校不和同学比，也很少惹麻烦。只是有时候看见别的家长高高大大的，护着自家小孩，我总觉得亏欠他。”我望着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安慰了一句：“孩子懂事，就很好。”
　　孩子走出来，她快步迎上去，接过沉甸甸的书包，随手掸掉孩子身上的灰尘，轻声问：“今天在学校乖不乖？”孩子点点头，熟练地牵住她的手，两人慢慢消失在人群里。
　　孩子小学毕业后，升了初中。现在放学路过校门口，依旧人来人往，只是那个小小的身影，我再也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