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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3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新安晚报

日期:1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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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10版:徽派世说       上一篇    下一篇

王安忆与张新颖合著的《谈话录》一书里,有一段对话,谈到了书名的用字,现引述如下。  张新颖:先插一个小问题。原来最初发表的时候叫《纪实和虚构》。到底是“和”还是“与”?
  王安忆:最初发表就写错了。我一直是叫《纪实与虚构》。他们经常写错,《香港的情与爱》也错成《香港的情和爱》。这是我们编辑不严格的地方。
  张新颖:有的地方“的”也没有,写成《香港情与爱》。
  王安忆:本来是很清楚的名字。似乎人们比较喜欢“和”,不喜欢“与”,老是把“与”改成“和”。
  王安忆交给编辑的书稿,书名定为《纪实与虚构》,首发时被编辑改成《纪实和虚构》,后她又坚持改回了“与”。“与”和“和”都是并列连词,意思相近,王安忆为何要如此坚持?
  在语言的河流中,承担并列连接作用的常用词,主要是“与”“及”“并”等。“和”作为连词出现很晚,秦汉古籍里几乎见不到。《辞源》(商务印书馆1980年版)收了“和”12个词义,却不见它作为连词的义项。语言学家王力考证,“和”用作连词,是唐代以后才逐步形成的。唐代之后,民间白话兴起,“和”才开始用来连接并列成分。如:
  1.《敦煌变文集·伍子胥变文》:“子胥和其妻,遂即东行。”
  2.《朱子语类》:“将心和气质,都作一理看。”
  这两句读起来十分顺畅,但在当时,“和”的这种用法属于市井俗语,在典雅的书面文言之中很少采用。
  《纪实与虚构》这个书名,一个“与”字,将“纪实”“虚构”置于对等、分立的两端,二者互相映照,对文字敏感的读者,看到标题,便能感受到严肃的文学品格。若换成“纪实和虚构”,分立的边界感便消失了,两个概念糅合在一起,变成日常随口的组合,那份庄重严肃的思辨意味,也就随之弱化。
  一言以蔽之,书名中的“与”,侧重于对举、区分;而“和”侧重于糅合、相融,把两件事物归为一组,不加区隔。这便是二者最核心的语义差异。
  然而,这还不足以道尽二字的差别。若出声品读,二者气质的差距更为明显。“纪实与虚构”中,“实”为二声,“虚”为一声,而“与”则为三声,其间自然形成平仄顿挫,让“纪实”与“虚构”两个独立概念之间自然留出空隙。读者在字音的短暂顿挫里,会下意识区分真实与想象。
  而“和”是二声,与前后“实”“虚”同为平声,声调平直顺滑,很容易把两个独立概念揉作一团。顺口是顺口,却抹平了词语之间的张力,书名原本自带的庄重、思辨与疏离感,也就淡去了。
  日常行文,若追求亲切自然,便多用“和”;讲究格调的书面标题,则更适合用“与”。至于王安忆坚持恢复用“与”,是何种考量,她并未提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