柿子树是一种特别家乡化的树,在我老家,几乎家家户户门口都有一棵,或大或小,歪歪斜斜地长着。秋天一到,叶子落得干干净净,远远看去,像是举着一树的灯笼,在灰扑扑的村庄里,格外显眼。
我家那棵,是父亲后来种的。小时候我总趴在墙头,看隔壁张奶奶家的柿子,一个、两个……数着数着就咽口水。父亲看出了我的心思,什么也没说。第二年开春,他不知从哪儿寻来一株细弱的树苗,种在了家门口。
后来我去了县里上学,离家百里。每年秋天,柿子红了,就成了我回家的信号。走过最后一道山梁,远远看见村口那道影子,在暮色里静静举着一树灯笼,心便一下子踏实下来。推开门,父亲搬出梯子,几只熟透的柿子轻轻落在我手里,软软的,凉凉的,一口下去,甜到了心底。
再后来,我去了更远的南方。那里的秋天来得晚,来得淡,没有北方柿子红的点缀。可每到深秋,我总会无端地想起那棵树。有次加班到深夜,走出写字楼,路边一棵树上稀稀落落挂着几颗果子,在路灯下泛着微红的光。我愣愣地看了很久,忽然鼻子一酸——那不过是一棵普通的树,可那一瞬间,我仿佛又看见了家乡的柿子树。
看见它,就像看见了家乡。可看见它,又分明不在家乡。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人把故乡的一角剪下来,贴在了异乡的墙上。你看着,心里暖着,却又隐隐地疼着。柿子树就是家乡的树。它在,家就在;柿子红了,就该回去了。可我也知道,柿子年年红,我却不是年年都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