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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4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新安晚报

日期:0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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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12版:徽派萃语       上一篇    下一篇

小时候值得反复回味的趣事并不算多,可沉淀在心底的,除了村舍的炊烟、田垄的秋色,还有村口那口静静立着的古井……炊烟与秋色是远望时的一幅画,而那口古井,是画中最让人忍不住走近细看的一处。
  井口不过三尺见方,井沿由一整块厚青石凿成,墩墩实实地嵌在泥土里,像村庄生了根的一枚旧印。井深约十八米,幽暗的井腹中,地底的活水终年不竭。祖辈数代人汲水,绳索在青石边缘来来回回磨了不知多少年,竟勒出道道深浅交错的凹槽。石缝间青苔层层叠叠,泉水从苔痕深处缓缓渗出,澄澈冰凉,入口有微微的甜。乡里人都说,这水最养人。
  我自幼住在井旁,童年盛夏,几乎都泡在井水的凉意里。每至午后,我与玩伴便取来空玻璃瓶,系上麻绳,小心垂入井底。等瓶身灌满,提上来时瓶壁挂满细密的水珠,触手沁骨。仰头灌一口,清甜直抵肺腑,满身燥热顿时消散。我们光脚坐在井沿上,双腿悬空晃荡,看云卷云舒,听蝉声拉长,那种纯粹的欢喜,往后所有精致的饮料都给不了。
  后来日子渐渐宽裕,家家户户挖了私井。上世纪九十年代,我家也打了一口,可水质酸涩,水垢厚重,远不如古井的清甜。母亲总惦记着老井的活水,常专程去挑回来泡茶,说那井水泡出的茶香气格外醇厚。再后来,自来水通到村里,龙头一拧,清水自来,古井便一点点被人冷落,终至闲置。
  这些年,我走过许多地方,喝过各式各样的水,却再也找不回童年那口井水的味道。我渐渐明白,我眷恋的远不止是那一丝清甜,更是井台边喧嚷的人声、扁担水桶碰撞的晨昏以及那段被古井的凉意一寸一寸浸润过的少年光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