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野泳,起点是巢湖。童年时,文化馆下乡到巢湖边采风,劳动后女士去农家烧水洗澡,男士下湖洗。巢湖水浅,父亲手提着我的裤衩让我扑腾,由此初识水性。
少年时,合肥野泳之处颇多,游包河,在青石桥下,由一边石墩冒险扑向另一边,抓住对面的石墩,就算会水了。扑不过去会怎样?没想过。合肥工业大学的斛兵塘,三国时老塘,曾是个大塘,据说曹操用来点兵,满一塘为一万。我们从塘边游到中央的水泥小岛,爬上去休息一番再返回。最常去老护城河——雨花塘,来回横渡,有时冬天也游,冻得瑟瑟发抖。
人到中年之后,上有老下有小,觉得生命金贵了,不再随意野泳。直到退休,虽闲暇多多,又想野泳,但仍有顾虑,一怕不安全,二怕更衣不便。最近发现了一个野泳基地。众多游泳爱好者拖个救生浮球游来游去,美其名曰“跟屁虫”,它既不影响游泳动作,又能确保安全。更衣也很简单,男士换上长遮挡,当众就可从容换下游泳裤头。女士讲究点的躲在小帐篷里更衣,豁达的就套上宽大厚实的长袍,丝毫不会泄露春光。
顾虑打消,兴奋地直扑湖中央,不小心碰上了漂在湖中的小伙子,我跟他道歉,他咧嘴一笑,大声说“加油”!我便游得更起劲,回程时看前面有个人,快游到岸边了,我便将其设为目标,奋力追赶,终于和他并排上了岸。我挺得意,转头看了一眼他,须发全白,问他高寿多少,他用手比划了一个八字,刹那间,我心中的一点得意全消,转化为对老者的敬意。
野泳一则贵在自由自在,不像泳池分割泳道限制,只能直来直去,往返重复。你可以随意调整方向和速度,游到对岸,游上小岛,或者沿着岸边来回游。游累了,随时可就地停下,抱着浮球休息。
二则亲近自然。不同时间、不同水域,水温都会有变化。盛夏躲在大楼的阴凉处游,秋凉后则游到水中央享受日照。我喜欢用腿夹着浮球,仰面漂在水面,呼吸波浪反复清洗过的新鲜空气。仰看天地浑圆,湛蓝的天幕上冒出白云,形似蘑菇,渐渐幻化为棉花,然后被风撕扯成片片轻纱。
还有飞机,红尾巴国航客机,拖着尾气划破长空的战机,也有旋翼无人机,悬在头顶拍照,招手跟它打个招呼,它就飞走了。飞机下面是飞鸟,飞鸟下面还有蜻蜓等昆虫。
回到岸边小憩,脚下有小鱼轻咬。据说有人曾遇到大鱼,被鱼尾拍击,我没有遇到。闲看别人游,千姿百态。有个老头只会狗刨式,很卖力地给他的老伴做示范,喜感十足。有个小姑娘手扶浮板,仅靠双脚打水就快速超过狗刨式老人,明显训练有素,果然,她松开浮板,游起蝶式,像花蝴蝶戏水,游出美感。还有肌肉发达的,戴防水眼镜,手戴计时器,脚穿脚蹼,似乎是退役专业游泳选手,来去飞快。我可不敢追赶他们游,那样只会跟在屁股后面吃浪,老实旁观学习才是正道。
天气好时,游泳戏水。起风时,劈涛斩浪,锻炼身体和意志的意味更浓,“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有次遇到阵雨,抬头对天,直饮雨水,心想我已经湿透,再大雨水又能奈我何。
野泳,老夫聊发少年狂,不仅是对青春的回顾和致敬,也是对暮年幸福的追求。
当然,野泳一定要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尤其是少年儿童,千万不可贸然下水,这样的悲剧也看过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