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两位皖籍革命家都曾被关押于上海龙华监狱:一是张恺帆,曾在狱中手书“龙华千古仰高风,壮士身亡志未穷。墙外桃花墙里血,一般鲜艳一般红。”笔者曾听恺老讲过,他是在双人床上铺的墙上用铅笔写的,不易被发现。解放后被发现误以为烈士绝笔,收入萧三主编的《革命烈士诗抄》。后萧三致歉,张恺帆很坦然:“我是幸存者,能获烈士称号,当不胜荣幸,何歉之有?”张恺帆离休前为省政协主席。二是黄镇,被营救出狱后参加红军,是用画笔记录长征第一人,其长征画集一版再版或无署名或误为“萧华”,20多年后经李克农等调查署上真实姓名时黄镇为驻外大使,后任外交部副部长、文化部部长。今表黄镇。
桐中敲铜钟投笔从戎
吴汝纶在安庆创办桐城中学堂时,曾题写“勉成国器”匾和“后十百年人才奋兴胚胎于此,合东西国学问精粹陶冶而成”联。黄镇就是从这所摇篮走出的骄子之一。
出合肥往南,国道上有“横埠”服务区和上下道口。1909年1月8日,黄镇生于桐城东乡(今枞阳)横埠一个世代务农家庭,4岁入私塾。1921年起他在桐中听铜钟敲了三年,为第十六届初中生,其间奠定了扎实的文化知识基础。1924年他毕业后曾短暂在横埠的黄家村小学教图画课。父亲见他喜欢画画,便卖掉几亩薄田,供他到上海深造。1925年春黄镇考入刘海粟任校长的上海美术专科学校,翌年秋因参加学生运动被捕,半年后经营救出狱,进入潘天寿等创办的新华艺术大学读书,1929年春被聘为浮山中学教员,在校带的也是图画课,教学相长。
黄镇并不满足于一辈子家乡“教书匠”生活,他投笔从戎,加入国民革命军冯玉祥部第二十六路军。1931年12月参加宁都起义,被编入中国工农红军第五军团,走上革命道路。1932年加入中国共产党,任红五军团政治部宣传干事、文化科长兼“猛进”剧社社长。1934年中华全国苏维埃代表大会在瑞金召开,黄镇画了一幅油画《粉碎敌人的围剿》,高3米,长10余米,为大会增添了欢庆气氛和必胜信念,受到代表们的一致赞赏,特别是得到苏维埃政府主席毛泽东的表扬。第五次反“围剿”失败后,红军主力被迫实行战略转移。1934年10月,中央红军告别江西苏区,开始长征。
一路作画留笔迹墨痕
从江西到陕北的长征途中,黄镇除参加战斗,做战场宣传鼓动工作外,还创作了大量感人至深、鼓舞士气的作品。他后来曾说过:“在长征艰苦的行程中,许多难忘的场面,动人的事迹,英雄的壮举,我仅仅作了一点勾画,留下一点笔迹墨痕。在漫漫途程中,看到什么就画什么,是真实生活的速写”“当时,什么印象深,触动了自己的感情,就画下来,放在身上的书包中。长征二万五千里,我画了整整一路,有四五百张,现在留下来的就是这二十四张。”黄镇的画,成为红军长征时期唯一保存到现在的图画史料,其内容由两部分组成:一是长征沿途的风俗民情,二是红军行军作战的情形。
第一部分8幅,描绘了长征途经地区少数民族人民的勤劳质朴和苦难,记录了他们对红军的支持。有《贵州苗家女》《川滇边干人之家》《红军彝族游击队》《贵州四川的干人儿:背盐人》《彝族向导》《在藏族的村寨里》《三种锅》和《牦牛》。
第二部分16幅,是长征的真实记录,几乎涵盖了长征的全过程。有《夜行军中的老英雄》《过湘江》《遵义大捷》《安顺场》《泸定桥》《炮铜岗之夜》《翻夹金山》《下雪山的喜悦》《草叶代烟》《磨青稞》《烤饼》《背干粮过草地》《草地宿营》《草地行军》《董振堂同志》《到了岷山哈达铺》。
黄镇这些画作中还有少量“画龙点睛”的说明文字,后来再版时魏传统还配了一些诗。如《川滇边干人之家》:“干人家,多凄楚,大姑娘呀没衣裤,苦难向谁诉?红军访贫又问苦,老眼热泪恨财主。今日破啼作笑脸,铲除剥削造幸福!”(“干人家”即穷人家)。《过湘江》:“西行秋风凉,月夜过湘江。四道封锁线,奋起一扫光。”《彝族向导》:“二花罗,会心笑,仇恨蒋家国民党,愿为红军作向导。一支枪,赠别离,红军还要打回来,永结同心汉与彝!”《泸定桥》:“泸定桥,空无板,红色战士英雄胆,攀缘铁索破天险!山高影依稀,水流汹涌急。大渡河边歼川敌,一再创奇迹!”《翻夹金山》:“夹金山,重重山,崎岖险径难登攀,红军英勇翻雪山。”黄镇在画的右边手书:“铁的红军铁的意志更高!”
出版史上的传奇经历
1936年10月,红军胜利到达陕北后,黄镇调任新组建的红十五军团政治部宣传部部长。这时他在长征途中画的四五百幅画,保存下来的只有24幅了。
两年后,阿英(钱杏邨,芜湖人)在上海收到陕北转来的这些画作的照片,他和地下党的同志们商量运作,以《西行漫画》的书名印行,这是因为“书名所以题作《西行漫画》,是因为美国记者斯诺访问延安(笔者按,此处阿英回忆不准确,斯诺没到过延安,应为陕北)的专著《西行漫记》中译本发行不久,书里有叙长征的专章,而环境又不宜于直接用二万五千里长征一类的字样。采用这样书名,容易使读者联想到它的内容。”由党组织经营的上海风雨书屋用铜版纸、道令纸精印,首版2000册,很快售罄。“初印时,我们只知道是萧华同志带来的,就未加查考,写上了他的姓名。后来请他为重印本写叙,才知道那是误记。至于画者究竟是谁,连他自己也想不起了。”于是1958年再版时没有署名。“直到1961年,黄镇同志自国外归来,李克农同志向他提到这本画集,人民美术出版社的同志又拿着原印本去访问他,才引起他的回忆,证实了就是他在长征途中,用各种各样、大小不等、随手拾来的杂色纸所作的那一束画。就这样经过25年之久,我们才找到了作者。”
1962年人民美术出版社再度精印这部画册,改用《长征画集》书名。阿英为画集记事,谓这本书将“伴着那二万五千里长征历史的伟大行程永恒存在”。
黄镇钟爱家乡,他有一方印章“桐城枞阳黄镇”,对两地或曰一地有很深的感情。桐城和枞阳的关系有民谣“桐城出名,枞阳出人”“桐城产、枞阳运”。黄镇生前多次回故里,曾将真实记录长征的《长征画翻夹集》分送父老乡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