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常听母亲说一句话：“叫你一声，比喊渡船还费劲。”我一直听不懂，心里疑惑：“喊渡船”是什么？后来母亲给我解释，她年轻时，河上很少有桥，两岸往来全靠渡船。谁要过河，就得站在岸边扯着嗓子喊：“渡船的——渡船的——”船家听见了，才把船摇过来。所以每次喊人都得铆足了劲，否则船家听不见，你就得在河边干等着。
　　这个比喻在我小时候已经渐渐失去了它的语境，因为我记忆里的每一条河都有桥。大大小小的桥，石头砌的，水泥浇的，把两岸连得紧紧的。我从来没有在河边对着对岸大声喊过谁，也从来没有坐过渡船。等到我的孩子这一代，“喊渡船”这个词对他们来说，大概相当于“飞鸽传书”或者“烽火传讯”——听起来像故事书里的情节，跟真实生活毫无关系。
　　“渡船”这个词的退场，背后是无数座桥梁的崛起。它们不仅仅是水泥和钢筋的工程，更是把“天堑变通途”的承诺落到实处。我们不再需要站在风里大声呼喊，因为我们脚下就有一条宽阔平坦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