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位大院内有一群流浪猫。刚开始我看到的是杂乱的一群,慢慢地我发现这东一群西一伙的,却不是散漫的组合,而是一个个家族群的集聚。每次投喂时,这个群里年长的猫(也许是猫爸猫妈吧),撵着人喵喵喵地乞食,投喂它时,它却静静地守候在食钵前,轻声细语地呼唤那一群稚嫩的小猫。那些小猫围着食钵你一口、我一口贪婪地吃着,它却背对着食钵,仿佛在说:“你们尽情地吃吧!我不饿!”——虽然这只老猫瘦得就像一张薄纸,望着都让人顿生怜悯之心。
每当此时,我就有些不恭地想到早已仙逝的母亲。母亲吃饭总是不上桌,等我们一大家子吃好喝好之后,她才吃些残菜剩羹。倘若我们请她与我们一起吃这喝那,她的遁词永远就是那句话:“我不能吃荤的,一吃头就昏!”母亲过早离世,最终的病因,却是营养不良。
单位大院内的那些猫,不知道怎么看上了我。每天我在宿舍、办公室、单位食堂三点一线地转着,那些猫也以我为中心,在我来回的路途中迎来送往。有天,我走猫也走,脚步蹒跚之际,无意中踩到了一只小猫的脚趾,那只小猫尖厉地叫了一声。我本能地弯下腰,想抚摸一下那只受伤的小猫,没有想到那只小猫,趴在大理石铺就的人行道上,温情地任我摸了一下并不厚实的皮毛,接着就像我儿时崴了脚,却想在大人面前逞能一样,又闪跃在我的前面,还扭过头来,对我挤眉弄眼。
我住在单位一楼,那些猫也不客气,似乎我家就是它们的家。有的钻到我的床底玩着猫捉老鼠的游戏,有的跑到洗手间晃起趟子。更有些根本不怵我,我坐在书案前或看书或写稿时,它们轻捷地跳上书桌,嗅嗅那些带着书香的书脊,看看电脑屏幕上蝌蚪一样的文字,那份专注,如同读懂了那段文字。
不久前,我的宿舍进行了调整,从敞开的后院一排,搬到了前院比较隐秘的偏隅。想到要离开这些朝夕相处的猫咪,我真有些不舍,便把宿舍里买的猫粮罐头送给了住我原来宿舍的同事,拜托他尽一份喂猫之责。几天后,我又梦见了小棋子、小墨点、小虎仔们,它们每天还卧伏在那高高的台阶上,凝神望着一个又一个走过它们身旁的人,却失望地没有看到一个小老头的身影。
当天,我下了班,什么也没有做,捧着一份猫食走了过去。没有想到,一幅我熟悉而又难忘的情景,又在我的眼前复活了。那些猫咪发出清脆的欢叫,穿梭在我的脚边。我俯下身,摩挲着猫咪们并不丰腴的身躯,仿佛彼此同时在内心互道: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