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去苏州,是公差。办完事还有小半天闲暇,同事说,去巷子里走走吧。
便走进了一条叫不出名字的小巷。青石板蜿蜒地伸向深处,脚下的石头被岁月磨得温润。两边是高高的粉墙,墙头探出几枝凌霄花,红艳艳地开着。巷子很窄,两个人迎面走过,得侧一侧身。
那一瞬间,我想起了戴望舒的《雨巷》。诗里那个撑着油纸伞、结着丁香一样愁怨的姑娘,我总觉着她徘徊的,定是这样的小巷。只是我遇见的是晴天,少了些迷蒙。
后来因旅游,因访友,又去过几次苏州。每次去,都要找条小巷走一走。有回在茶馆歇脚,邻桌两个阿姨聊天,一句“好——个——”拖出老长的尾音,软软糯糯,听得人骨头都酥了。
最让我惦记的,是师父管建刚先生。他是著名语文特级教师,就住在苏州。每次去请教,他总要泡一壶碧螺春,摆一碟瓜子,边喝茶边和我聊教学。管老师给我斟茶时,特意强调了一个“熬”字。他说:“现在的教育太急躁了,恨不得一口吃成胖子。其实啊,教学跟我们苏州人熬糖粥是一个理儿。火大了要焦,火小了不糯,得守得住那份慢。”
这哪里是在说糖粥,这分明是师父自己的写照。从一名默默无闻的村小教师,到如今的全国名师,他硬是凭着这份不急不躁的定力,板凳甘坐十年冷,一步一个脚印,熬出了属于自己的香甜。临走,师父照例塞给我状元蹄、袜底酥。我总在返程的高铁上就忍不住拆开来品尝,袜底酥的酥皮簌簌地落,满嘴都是甜糯的香。
苏州也有快的地方。工业园区的楼很高,金鸡湖的夜景很亮。但苏州人的心是慢的。不攀比,不慌张,守着自家的一园一巷,把日子过踏实了就行。
去过苏州的人,多半会被这“慢”留住。这“慢”是优雅,是情调。于我而言,回回离开时都想着,下次还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