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栏边，生长着一蓬野蔷薇，茎细细的，长着小刺；叶片小小的，形状近似椭圆，边缘有尖锐单锯齿；花瓣是那种旧旧的粉，底下衬着些褪了色的白，边缘处洇开一点极淡的胭脂，像是谁用指尖按在绢子上，微微地晕染出去；花心是嫩黄的，捧着些细碎的蕊，有一只很小的蜜蜂围着花蕊转圈。
　　路过的人基本上没人好好看它一眼。它太平凡了，和路边那些草没什么区别，引不起注意。蔷薇花什么时候开的，什么时候谢的，估计很多人都不清楚。其实，野蔷薇花期很长。
　　我每次路过护栏边都要放慢脚步看看它，有时甚至蹲下身子凝视，它的平凡品性让我心动。我平时也养花，总遇到有些娇贵的花，对土壤、温度、水分要求都十分苛刻，稍不注意就会枯萎。野蔷薇不娇贵，什么环境下都能生长。像这护栏边，风吹雨打，阳光直射，它却长得如此丰茂，如此从容，让人感叹。
　　生长在其他地方的野蔷薇也都是这般朴素。河岸边的土是湿的，黏腻的，野蔷薇照样长得精神；石缝里几乎没有土，野蔷薇却能扎根狭窄的缝隙；废弃的园子里荒凉、冷寂，野蔷薇仍然开得热烈。我前几年回老家，看老屋断墙上挂着一株野蔷薇，花随藤蔓拖下来，让我感觉老屋的生气还在，过去的时光不曾走远。
　　那天我路过护栏边，看到小区一位清洁女工也在看野蔷薇。我问她，是不是也喜欢。她说，这棵野蔷薇一直长着，好多年了。乍听，是答非所问，可我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这位大妈在小区做清洁工好多年了，我却不知道她姓什么，估计好多人都不知道。
　　一阵风起，野蔷薇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摆着，一片花瓣落下来，落在那片薄薄的黄土上，像一个温柔的句点，落尽岁月安然。我想，它会继续长在这护栏边，不管有没人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