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褐皮梨成熟的时节了,弟妹把她爸送来的褐皮梨分享给亲友们。她满脸自豪地介绍道:“这是自家种的果树上结的,是自家的果子!”又细细地说起她的老爸是多么不怕麻烦,采取怎样怎样的措施,才在没打一点农药的前提下,还能收获这么多的梨子送给女儿。她言语中的那份得意呀,好像这是天底下最好的梨子了。
在场的另一位朋友说起了他家的一棵桃树。那棵桃树很粗壮,是他的爷爷种下的。儿时农村没有什么锻炼器材,而他天生体质弱,他爷爷就把那桃树低处的一个横枝,打掉杂杈,磨光滑,给幼小的他当单杠锻炼身体。后来他长大了,也长壮了,爷爷才允许那个“单杠”恢复为桃树的一部分,跟其他枝条一样开花结果。
朋友说,那棵桃树结的桃子又红又软,好吃到无法形容!
在我的心底,也有一棵自家的果树。
它长在外婆的小院里,是一棵很大的无花果树,小小的院落简直长不下它!它生机勃勃华盖亭亭,枝叶延伸到房前屋后和左邻右舍的院子里,形成了一家栽树数家吃果的喜人局面。
我上小学的时候爸妈离婚,我姐跟我妈到外地生活了,我则留下来跟着我爸。外婆很是担心我爸一个大男人照顾不好我,总想让我假期去她那过。但是我爸坚决不让我跟我妈那边的人有任何来往,所以外婆一次也没有邀请成功过。待到我爸再婚的消息传到外婆耳朵里的时候,我和外婆已经六年没有见面了。这六年里,她吃了许多次闭门羹,由于极度的担心,她不再采取以往的协商的方式,而是直接到学校来找我了。
当时外婆七十多岁,因为早年脊椎骨受过伤,背驼得很厉害。而且,本来她迁居到北方多年,口音已经比较本地化了,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的乡音又逐渐变重,变得跟不熟悉的本地人交流有障碍了。所以,她已经不适宜出门了。
她是坐公交车来的,坐了好多站,一路都在判断有没有到目的地。到了学校,打听我的班级在哪也颇费了一番周折,因为人家听不懂她的话。见到我,说:“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院里树上结的,你最喜欢吃的!”原来,她把最大最好的无花果做成果干,积存下来带给我了。无花果干像一个个有点Q的小糖包子,甜蜜无比。
我自立了之后,每到节假日就坐绿皮火车到外婆家去,在她的红砖小院里与她及她的无花果树一起度假。如今,外婆已故去多年,小院也早被拆迁。但是这些都不要紧,小院中的无花果树和它的果实并没有消失,它们都好好地待在我的心里。儿子第一次吃无花果,是在三四岁的时候。他一边吃,一边赞叹:“真好吃!我都不知道还有这么好吃的果子!”我说:“我吃过比这更好吃的无花果呢!”
他问:“在哪买的?”我答:“不是买的,是你太外婆种的无花果树结的。”在每个人的心里,自家种的果树结的果子,都是天底下最美味的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