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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4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新安晚报

日期:0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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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11版:徽派城事       上一篇    下一篇

母亲做韭菜盒子,总有一种近乎仪式的郑重。她舀出藏在缸底舍不得吃的麦面粉,堆在案板上,中间扒开一个窝,滚烫的开水浇下去。筷子在面絮里急促搅动,白腾腾的热气袅袅升起来,模糊了她那张专注的脸。
  待略凉些,再兑入凉水,把散乱的面絮揉成一团。面团起初是倔的,母亲便给它抹一层熟油,盖上湿布,让它去“醒”——这个字真好,仿佛面团也有自己的梦,要在一场沉沉的安睡里慢慢舒展筋骨。趁这工夫,她去侍弄刚从菜园割回的韭菜,一根一根择掉老叶,洗去泥土,摊在竹筛上沥干水分。
  那时日子清贫。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皖北乡下,韭菜盒子的馅料极简:切碎的韭菜,拌上剪碎的粉丝,再挖一勺白花花的猪油搅进去,便是顶好的滋味了。鸡蛋是稀罕物,要攒起来换油盐,难得放上一个。可就是这样素简的馅,在鏊子上用麦穰子的文火慢煎,那香气便不管不顾地霸道起来,溢满了整个院子,勾得路过的邻人也要探头问一句:“他婶子,又烙盒子哩?”
  母亲每次都要做很多。那时候的乡里乡亲不兴吃“独食”。第一个烙好的盒子,母亲照例用干净的粗布手巾包了,让我趁热送给东头的三大娘,或是西边的六奶奶。邻家若是包了饺子,也定会回送一碗过来。递到手里的吃食,热乎乎的,暖的便不只是胃了。那时候的情分,就在这一碗一碟之间,变得又厚又实。
  后来日子一天天好起来。韭菜盒子的馅料越来越丰盛,鸡蛋、虾皮都成了寻常物,有时还剁些肉末进去。可灶下的柴火,却先换成了煤球,又换成煤气灶,再后来连煤气灶也少用了,家家户户都用上了电饼铛。那鏊子上“滋滋”作响的声音,被一种干净的沉默取代了。而那股带着草木灰气息的烟火味,却再也寻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