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师范毕业那年,分到一所山村小学。校舍紧张,校长出面,把我安顿在围墙外老赵家。
白天上课,三餐吃食堂,晚上回老赵家住。备完课,顺手辅导老赵小儿子写作业。晨练回来,常把院子拾掇一番。赵婶心疼我,几次拽了脏衣裳要去洗,我高低不肯。日子久了,倒像他们家又添丁加口了。
每逢周末回城,老赵总往我包里塞土产:春鲜、夏莲、秋枣、冬笋,还有土老鸡土鸡蛋。来而不往非礼也,我返校时也总捎些城里的糕点和水果。一来二去,这根线越系越紧。
一天半夜,老赵阑尾炎犯了。我打了120,一路护到县医院,垫了住院费,守到天亮。翌日,赵婶赶来,交接完我才匆匆回校。
周日,我去医院看他,瞥见病床前坐着个文质彬彬的姑娘,老赵嘿嘿一笑:“忘了跟你说,这是我外甥女,正念师范呢。”
老赵出院后,待我愈发黏糊,说话的口吻几近父子。晚饭总喊我去他家吃,陪他小酌两杯。几杯浊酒下肚,话匣子一开,翻来覆去夸他外甥女多孝顺、多刻苦,拿了多少奖学金。我听出弦外之音,脸腾地红了。俩人心照不宣,隔着那层窗户纸,一个忙着采花粉,一个忙着酿花蜜,倒像两只勤快的小蜜蜂。
做梦也没想到,几年后,我竟改口叫老赵“舅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