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床已有三十年的小包被,是外婆在我出生时缝的。
外婆生得白净俊秀,名字也好听——长英,“长”是辈分,“英”是字,配上她的姓氏,单单念出来,就觉得美。这种美,连同小包被,曾严严实实裹着我小时候的每一个夜晚。
搬家后,我有了独立住房,小包被放进了储藏室。我喜欢每一个闲暇的周末,在储藏室一点一点整理旧物,顺着那些时光的纹理,摩挲出毛边的织物,拼凑出来记忆。我深爱着外婆,却在时间里忘了她的岁数,也曾记不得她的名字,可我不想忘记,总要时时顺着这些物件,回到过去的时间里。
我把小包被带回婆婆家,婆婆把它小心地拆开,思忖如何不破旧,而又能翻新。棉花盖满整个桌子,拆出来的布匹花色连带着三十年的白线,顺着我的回忆,以不可知的安全感包裹住了我。婆婆和外婆从未正式见过,或许在皖北小城中她们也曾擦肩而过。外婆养大的女孩,带着她的小包被,到了另一个家中。
当小包被重新回到我手上,当我把手搭上去,像是外婆和婆婆的手,隔了三十年,一同拍了拍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