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上高一的我,竟然斗胆向路边一户素不相识的人家借宿一晚。
那个周末,记不起什么原因,我在学校逗留很久,等到坐上回家的公交车,才发现天已黑透!而接下来的路程是近十里的乡间土马路,和四五里长的农田田埂。马路边少有人家,农田中有一口很大的水塘。水塘的埂又高又长,一边是白浪浪的水面,一边是空旷的田野。塘埂长满杂树野草,不时会扑棱出不知名的鸟,发出尖利的叫声。也会突然蹿出一只兔子,闪电似的从人的脚边擦过。一个十七岁的女生,白天路过都会提心吊胆,夜晚独行,实在不敢想象!
站台附近的马路边有十几户人家,家家都已亮起昏黄的灯光,门口不时有走动的人。
我在那里踯躅良久,实在不敢踏上那条回家的土马路。我眺望小村,发现一户人家门前的光影里,有两个人蹲在那整理着什么东西,其间一人回屋又抱了一堆东西出来,另一人立马起身接过,场面很温馨。一个念头忽然闪现:可不可以向他们家借宿一晚呢?
我试探着走去,原来是一对小夫妻正在整理虾罾。那丈夫晚上要出门扳虾。他俩对走到跟前的我有点好奇,一起望向我。他们比当时的我大不了几岁,我莫名地生出一种亲切感,没等他俩开口,主动向他们说明情况,并请求在他们家借住一晚。女的还在发愣,男的立马答应,说他晚上要出去扳虾,我正好可以陪陪他的媳妇。女的随后也点头,说行。
他们家也就两间土墙瓦房,没有什么家当,一灶一桌一床而已。灶和桌紧靠房子的东边,床紧靠房子的西边。中间空了一大块,算是客厅。床上的被褥是新的,这是一对刚结婚不久的新人。我把书包放在大桌边的条凳上,看着那丈夫整理好所有的虾罾,挑着出门了。他的媳妇有着外地口音,没和我讲过多的话,只是为我准备了洗脸洗脚的水,让我洗过睡觉。她也跟着洗洗睡了。我俩一人睡一头。
毕竟是陌生人家,夜里睡不沉,那媳妇又总是开门出去,大约是看她丈夫有没有回来。不知什么时候,听到有声音,是那丈夫回来了,灯下是一堆虾罾,还有满地的水,他们开始分拣鱼虾,边上放着脸盆、竹篮。扳虾不仅会扳到草虾、白米虾,还会扳到泥鳅、小鱼。两个人默默地拣,小声地说着话,动作快速又默契。
不知他们是什么时候拣完的,等我一觉醒来天已大亮,家里没有一个人,静悄悄的,大门也敞开着。
已经过去四十多年!不知他们现在是什么情况,是否也如我一样鬓发斑白?是否也如我一样儿孙绕膝?
没有一点信息,我只能在心里揣测,并默默地祝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