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老人在我的前面走了许久。
他左手拖着一个带轮子的小布包,肩上扛着一个尿素袋,袋子看起来沉甸甸的。右裤口袋外侧,还用绳子系着一只黑色塑料袋。
他身上大大小小的袋子里,究竟装着些什么呢?
走进公交站台,他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好不容易得了喘息的机会,他小心翼翼放下行囊,又警惕地环顾四周,这才长舒一口气,抬手擦去额头密布的汗珠。
公交车门缓缓打开,我和他上了同一辆车。
他挑了个角落位置坐下,将黑袋子紧紧拢在腿边,生怕被旁人触碰。车子微微颠簸,袋口微微张开,我瞥见一抹青绿——不过是几棵普通青菜。我心里暗笑,几棵青菜而已,竟被他当成宝贝一样护着。我忍不住猜想,这瘦弱的老人,袋子里一定藏着别的值钱物件。
车子猛地一个急刹,巨大的惯性让车身剧烈晃动。我的书包险些滑落,直直朝着他的袋子撞去。老人瞬间绷紧身子,胳膊稳稳护住袋口,神情紧张又郑重。
我心头一震,越发笃定袋子里另有乾坤。
老人下了车,我跟在他身后拐进一条小巷——我们竟然同路。巷子里行人往来,多数人都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他。他们的眼光,悄悄放大了我心底的偏见,我愈发觉得,这袋子里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老人脚步匆匆,怀里始终护着那只黑色塑料袋。直到巷尾,一个小女孩蹦蹦跳跳冲了过来,清脆地喊了一声:“姥爷,你来啦!”
老人紧绷的身子骤然放松,眉眼瞬间柔和下来。他抹了抹眼角,温柔地抱起小女孩,缓缓打开了那个被他一路严防死守的袋子。
两个黄澄澄的柿子静静躺在里面,表皮饱满,像两盏小巧的灯笼。
老人布满沟壑的手心,轻轻托着柿子,吹弹可破的果皮下,仿佛盛着满心的温柔。他把完好的柿子递到孩子手里,眼里盛着化不开的暖意。
我站在原地,脸颊一阵发烫。原来他一路紧张防备、小心翼翼护着的,从来不是什么贵重物品,只是给小外孙女带的两个柿子。之前所有无端的揣测,现在想来都格外可笑。
原来我们,都误会了他。
六安市裕安中学七(25)班周宏义
指导老师:施忠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