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州西溪南徐明/摄
明中期之后,徽商在全国各地的迅猛发展,不仅让徽人致富,还带动了一批相关产业,比如镖行也就是保安公司等。徽商在异地赚得盆满钵满,有时候需要镖局派遣镖师护送回老家。也有一些徽商,直接从老家招募武艺高强者,跟随左右作保镖。故当时的史志中,常有一些镖客武师故事。
镖师故事
晚明万历年间徐士俊所作《雁楼集》中,收录了徽州镖师汪十四的故事:汪十四是安徽歙县人,大名不详,性格慷慨激烈,善于骑马射箭,有古代燕赵地区游侠之风。汪十四到了四川之后,客商们听说汪十四大名,恳请他作保镖,汪十四不好意思推辞,于是应允下来。有一次汪十四护送数百人的商队,忽然听到两旁的山上射来响箭。汪十四张弓搭箭,对准响箭射去,响箭断成两截,从空中掉了下来。打劫的强盗一看,知道商队中有高手,于是作鸟兽散去。在汪十四的保护下,在四川的徽商赚取了很多钱。强盗抢劫不成,恨透了汪十四,却奈何他不得。一段时间后,汪十四挣了很多钱,开始想念老家歙县了,不顾众人挽留,执意回了徽州老家。
汪十四刚刚离开,强盗们就频频骚扰。商人们一番商量,决定一起去徽州请汪十四重出江湖。他们长跪在汪十四家门前,汪十四无法推辞,只好带上弓箭再度入川。四川的强盗听说汪十四复出,想先下手为强,派了几名武功高强者扮作商人模样混杂在队伍当中。临近强盗总部时,一声喊里应外合,将汪十四打晕抓进了山寨,准备夜深人静时将他杀了。没想压寨夫人深夜时割断绳索将汪十四救出,又领着他翻身上马逃出巢穴。强盗发现后策马猛追,汪十四张弓搭箭百发百中,强盗不敢再追,只好眼睁睁目送二人逃离。原来,此女系朝中御史之女,进京路上遭强盗打劫,母亲及婢女被杀,唯留下女子一人被强占成“压寨夫人”。汪十四逃出后,带着女子奔走数千里赶到京城,将女子送至其父身边,再由京城折回故乡徽州。汪十四晚年去世后,乡亲们觉得汪十四的生平事迹可歌可泣,众筹建成一座功德祠,称“汪十四相公庙”……故事也不知真假,只是从情节上来说,跟之前流传的著名话本《宋太祖千里送京娘》极为相似,目的还是道德弘扬,宣传忠孝节义,只是想象力和创新力太单薄,落入窠臼,拾人牙慧。
民国武术汇编《清代镖林轶事》中,也记载了这样一件事,就像是汪十四传奇的“衍生版”:徽州汪某擅长武功,一个大商人请他押镖去陕西。途中,遇上一个显宦挟重赀相约同行。某天到达旅舍后,有童子来投宿,将马系于门外,到了汪某面前,悄悄说:“这人包裹里的东西,都是不义之财,我当攫取而去。明天早上你们如果晚些走的话,可能比较好一些,否则恐怕会受惊的。”第二天清晨众人起床,汪某借口自己想多睡一会,让他们先走。显宦一行便先走了,汪某估计众人已走远,这才起身赶路。走了十里转入山中小路之后,突见眼前车仰马翻,一片狼藉。先前那个童子坐在岩上,指着溪水要汪某看。汪某走过去一看,水中都是死人,不由大惊失色。童子说:“从此一路前去,山路险恶,你应当快走!”汪某听后,赶紧敦促众人快走。天黑之时见路边有一座草庵,请求留宿,一位四十多岁的尼姑将他们引到堂东小室,说:“你们住在这里吧,夜间多虎狼,不要乱看,骡马系在院中,没有关系的。”夜半时分,汪某听到叩门声,听到尼姑怪罪某人:“你取不义财物,杀掉那罪魁祸首就可以了,为什么杀了那么多人?忘了我的告诫!”接着,有用杖击打的声响。众人极为恐惧,未等天明,就收拾行装,与尼姑告别,赶紧上路了。
侠客传奇
两篇故事均发生在西部地区,以此可证徽商生意地域之广阔。“二汪”均没有实名,故事也难辨真伪。有确切记载的是徽州拳师汪宗孝,《元明事类·赋》卷二十三《武功门》引《从信录》记载:“汪宗孝好拳捷之戏,缘壁行如平地,跃而骑,屋瓦无声。已,更自檐下屹立,不加于色。慑二丈竹,水上能往还数十过。”《两淮盐法志》也有记载,说盐商汪宗孝“字景纯,歙诸生,少而拳捷,能屏风上行,有李某爱姬为豪客所夺,宗孝出之曲室中,其家惊以为神”。这一段话,道明了汪宗孝能文能武,打抱不平,还曾是一个秀才。若记载属实,汪宗孝有可能是镖师出身,武艺出神入化,在赚了一些钱后跻身于商海,之后成为大盐商大藏家,还办有家班,经历很是传奇。
许承尧《歙事闲谭》辑录了一个叫作汪霖的武林高手的事迹,真实性是比较强的。汪霖,字雨苍,歙县岩镇人。身长不满七尺,英毅精悍,武艺高强。有一次游杭州西湖,遇到一众痞子无赖,有几十上百人,劫持了一个新安商人,气势汹汹地威逼他。汪霖奋臂直入,护卫着他逃出。痞子们一拥而上,汪霖拳打一条线,凡碰到他拳头的,无不应声而倒,再也无法站立。等痞子再也不敢追击了,汪霖环顾四周大笑,众人无不惊叹。有一次,汪霖渡钱塘江,没想到赶上涨潮,一个大浪袭击过来,将船只打翻了。汪霖翻身入巨浪之下,腾跃提掷,将溺水者全部救出。岸上的人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继而掌声如雷。
《歙事闲谭》卷八还有一篇《吴扆晋剑术》,记载了一例发生在乾隆年间的徽州武侠传奇:说的是乾隆年间丰南有一个人叫吴扆晋,通拳术,有神力,横行江湖,喜欢惹是生非。某天有一个老翁披着棕蓑衣,带着一个老妇来找他,身边还有一个十四岁左右的小姑娘。小姑娘纤纤垂肩,沉静如月下之雪。老翁将名片交给吴扆晋,约好某日与吴扆晋比剑,也不说原因。吴扆晋不明所以,可还是答应了。到了约定日期,吴扆晋赴约。少女早已身穿绣纹曳地长裙、宽大衣袖,捧着剑站在湖边等候。吴扆晋说:“请换上比武的劲装。”话音未落,一道白光破空,剑尖已经逼近吴扆晋面前。吴扆晋急忙拔剑招架,使出全部本领对抗少女。围观的人层层围堵,人人惊骇。只见少女在一片白光中往来闪跃,衣裙飘带凌空飞扬。打到酣处,她身上衣裙佩带紧紧贴身、丝毫不乱,神情安详从容,无数道剑光互相碰撞。时间一久,少女身影、衣饰与剑光融成一片。吴扆晋步步后退,渐渐难以支撑,纵身向后跳出八九步,高声喊道:“真是神妙剑术!请不要再进逼!”少女这才收剑,微笑说道:“你能与我缠斗这么久,已经很难得了。我的师父常常提起你,说你是他门下最出色的弟子。”吴扆晋极为震惊,连忙追问缘由,才知道传授少女剑法的,正是自己的师父。他想要继续询问少女名籍,少女不肯回答。老者带着少女转身离开,转眼不见踪迹。同乡吴博山把这场比剑绘成《剑合图》,当时不少文人为此画作诗题咏。
除了武师,徽州还有一些奇异之人,其中最“狗血的”是倪进贤——《明史·万安传》记载:“先是,歙人倪进贤者,粗知书,无行,谄事安,日与讲房中术。安昵之,因令就试,得进士,授为庶吉士,除御史。”《明史》对此事叙述简洁,不明所以。明人沈德符所撰的《万历野获编》要详细得多,说是明朝内阁首辅万安患有男性疾病,深谙医术的歙县人倪进贤进献了一个秘方,将药溶解于水,时常洗浸下体。一段时间洗浸之后,万安竟得痊愈。万首辅大喜,以此药方进献给成化皇帝。皇帝试用了以后,发现效果相当不错,龙颜大悦之下重重犒赏了万安。倪进贤也随之升官晋爵,不仅中了进士,还当上了御史大夫。这个故事传出去之后,倪进贤便得了个“洗鸟御史”的绰号。新安医学博大精深,此事道德上有瑕疵,可是在医疗技艺上,却值得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