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滴水,诞生在徽州的一个雨季。
有一天,我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身在黄山市休宁县六股尖的山峰上。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雨,把我冲向了山脚,顺水逐东而行,跌跌撞撞了数日,我来到了徽州古城的护城河里。
在这里,我不由得想起“一生痴绝处,无梦到徽州”的感慨。我看见瓮城的砖石上还刻着“尔奉尔怒,民脂民膏”的清廉,看到了许国石坊的檐角投下斑斑光影。我从鱼桥坝底的缝隙钻过,能听见府衙里的老导游在给游人们讲解。青石板缝里渗进的江水,带着徽墨的淡香。城门口卖烧饼的竹篮晃啊晃,油箱落在水面上,惊飞了岸边啄食的麻雀。我挤过人流,跟着其他水滴一起向南汇入练江,遇见了横卧江面千年的渔梁坝。
我顺着江水漫过平整的花岗岩坝顶,顺着落差跌下,碎成漫天飞珠溅玉。坝身条石以燕尾隼咬合,千年洪水都冲不散这安稳骨架,真不愧“江南都江堰”的美誉。望向远处,紫阳山叠着翠色,岸畔白墙黛瓦衬着碧水蓝天,我忽然想起明代陈敏政那句“峰头岗沿河,十尺浪花翻”,恰好瞄近眼前景致。风卷着水汽漫过衣襟,只剩涛声阵阵,说不尽这千年古坝的清幽与旷野,不禁让我闭上眼,静静享受这番美景。
再次醒来,我已经来到了千年古镇深渡。我是被美景所深深吸引的,不禁停在码头边上,领略这大好河山,“人行明镜中,鸟度屏风里”,这是诗仙李白《清溪行》的赞叹。雾慢慢被风扯散,两岸青山就露出了真容:浅浅的那一抹绿是新抽的茶丛,深翠的是百年的古樟,坡上枇杷压弯了枝桠,金晃晃的果子映入水里,把一江清流都浸出了甜香。往远处望,峰峦顺着江岸层层叠叠扑向天边,江水向被谁揉皱的绿绸,恰好映了清人凌廷堪那句:“一湾清水清见底,两岸乱峰高刺天。”
我顺着水流飘进老街巷口,蒸笼掀开的白汽裹着包袱饺的香气漫出来,加玉婆的蒸糕还是老法子,米浆发酵的刚刚好,咬一口就软得化在舌尖。竹片上的豆腐,虽然浑身长满胡须,却依然在酝酿着美味。老篾匠坐在门槛上编竹篮,竹篾在他手里翻飞,沙沙声和着店里的滴答声,把时光都织得慢了。
“奇山异水,天下独绝”,我攒着新安江的雾色与茶香,顺着江流奔了百里,终于撞进钱塘江开阔的怀抱。站在潮头,连天的江水翻着雪浪扑向岸堤,轰鸣声震得我发颤。原来,刘禹锡写的“八月涛声吼地来,头高数丈触山回”,真的比我走过的所有浪都壮阔。我随着潮头撞向岸,把一路攒的徽州故事都融进了这震天的潮声里。
从六股尖的水滴到钱塘江口的大潮,我走了三百里,新安江也走过了千年徽州的旧梦。原来从深山到大海,每一步流淌,都是写给人间的信,而那些藏在江水里的故事,永远都会跟着东流的水,一直讲下去。
黄山市歙县深渡中心学校801班吴杰
指导老师:姚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