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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5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新安晚报

日期:08-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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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11版:徽派城事       上一篇    下一篇

那次我出差去青阳,突然接到妹妹的电话,说母亲脸色发黄,正被紧急送往县医院。正午时分,弟弟传来揪心的消息:母亲的病情凶险。我心急如焚,火速安排转诊,将她送至市第一人民医院细致检查。当日午后三点,母亲被确诊为胆道梗阻,急需实施手术。
  莫名的惶恐漫上心头:母亲熬过半生苦寒,一手拉扯大六个子女。我们成家立业后,便如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四散在不同的地方,与她相守相伴的日子寥寥无几。我暗暗许下心愿:母亲生病的日子里,一定要好好陪伴她。
  一夜辗转难眠,次日破晓,我提前结束行程,一路风尘仆仆赶往病房。我们兄妹几个几番与主治医生恳谈比对,权衡体内支架、体外引流两套微创手术方案的利弊,结合母亲年迈的身体状况,最终敲定了体内支架植入方案。术后母亲恢复得出乎意料的利落,隔日便能慢慢下地缓步移动,进食也日渐安稳,原本晦暗蜡黄的脸颊,一点点晕开血色。十天之后,母亲顺利出院,回到故土静养。
  安稳只是短暂的假象。次年初,旧疾骤然反扑,腹痛、黄疸再度袭来。再度前往市人民医院实施胆汁外引流微创手术。可病魔依旧步步紧逼。不日,母亲病情急剧恶化。她枯瘦的手紧紧攥住我的掌心,气息微弱,语气却执拗而坚定:“我不能客死在外头,我要回家。”
  我们遵从她的愿望,连夜联系救护车送她回老家。随后的日子,便是兄妹几人日夜轮番守护。哪怕被病痛折磨得日渐虚弱,母亲骨子里的要强依旧分毫未改:进食无力咀嚼,只能小口抿点米汤,却执意不肯让我们喂,拼着力气颤颤地自饮;起身如厕,不愿我们上去搀扶,咬着牙一步一步慢慢挪动。她总是说自己无碍,不必劳烦我们。
  守着病榻朝夕相伴,尘封的往事,一桩桩一件件尽数翻涌而来。依稀记得五岁那年某个深夜,母亲胃痛骤然发作,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冷汗直冒。她时而捂住肚子,时而身抵床帮,最后竟满地打滚。父亲慌得手足无措,年幼的我吓得哇哇大哭,只觉得天要塌下来。
  多少个寒冬长夜,煤油灯昏黄摇曳,母亲坐在火箱里纳鞋底,银针穿梭间,为一家人缝制一双双暖脚的布鞋。茶园里,她顶着风雨烈日采茶,身影如山野间倔强挺立的茶树;田间地头,她俯身耕耘,把汗水埋进泥土里,种出满目生机。那些从前未曾细细品读的辛劳,此刻伴着病床上的光景,尽数有了沉甸甸的重量。
  两个月后的一个深夜,母亲安然合上了双眼,面容平和安详,仿佛只是沉沉睡去……
  时至今日,母亲的眉眼样貌依旧清晰鲜活地印在我心底。她亲手种的桃李,依旧在老家的地里蓬勃生长,好似她从未真正离开;屋檐下那把她常坐的藤椅静静伫立在原处,依稀残留着往日的体温。病床前相守的日夜,那双粗糙、操劳一生的手掌,早已化作萦绕一生的温润暖意。这些细碎又厚重的陪伴,成了我们余生心底最为柔软绵长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