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母亲依旧在厨房里张罗着午饭,锅碗瓢盆碰撞声此起彼伏。这时,一阵悦耳的琴声随着打开的窗户,隔着楼栋传进来。我赶忙叫母亲歇下手中的活,想静静聆听这段琴声。
“现在是比以前弹奏得好听多了。”母亲放下手中的菜刀,打趣地说,“你不记得了吗?以前你还嫌琴声刺耳,说要去投诉他扰民呢?”
“扰民?”我感到疑惑,回想半天才反应过来,“原来是他弹的啊!”
其实那个他,我也未曾谋面,只记得早些年,每到午饭时刻,对面的钢琴声便准时响起。可能是刚刚起步,弹得实在生疏,曲子断断续续,动不动就卡在一个音上反复挣扎,琴声生硬得像一块未被打磨的木头。好在厨房里动静大——抽油烟机盖过高音,锅碗瓢盆压住低音,大半琴声都被烟火气吞没了。只有偶尔母亲关掉炉灶,屋里骤然安静下来的那几秒,我才能听清那磕磕绊绊的调子,像一个蹒跚学步的小孩,走两步,跌一跤,爬起来,再继续走。
后来我去外地工作,回家的次数也寥寥无几,母亲却说那琴声从未断过,刮风下雨,寒来暑往,一到中午十一二点便准时响起。
一首曲子弹罢,余音在楼宇间消散。我走到窗边,望向对面楼栋,一排排窗户在午后的阳光里反着光,我依然不知道琴声来自哪一扇窗。在家时嫌它吵,如今盼它响。想起当年还动过投诉的念头,自己也不由得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