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我从浙江嘉兴回安徽阜阳。高铁票没抢到,还好抢到了绿皮火车的硬座票。
回去这天,我拖着行李箱,站在自己的位置旁,抬头望望行李架,又低头看看自己的箱子。正犯愁怎么把它放上去,旁边一位小伙站起来,什么也没说,一手托底,一手扶边,就把行李箱搁在了架子上。我连忙道谢,他笑着说:“举手之劳。”
归置好行李,火车开了。过道被拖得很干净,泡面的香味在车厢里来回飘荡。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树木和田野一闪而过。
午后,车厢里渐渐安静了。我闭着眼,不知过了几站,车厢里多了好些孩子,在过道里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小鸟。他们很快熟悉起来,相互交换零食。我睁开眼,从包里拿了一个面包,一边吃,一边看他们说笑。
太阳已经偏西,光线从窗户的缝隙洒了进来。我正吃着面包,列车售卖员推着小推车边走边吆喝“啤酒饮料八宝粥”。我想起自己没带水,又不想喝那些甜饮料,但吃面包不喝水,实在是太噎人了。我看着推车上,花花绿绿的瓶子排成一排,犯了难。旁边一个小男孩,看着我说:“阿姨,可乐好喝。”
拧开瓶盖的那一刻,我忘了碳酸饮料“轻拿轻放”这条常识。一股褐色的气泡顶出,“嘭”的一声,洒得满地都是,溅了我一身,也溅到对面小男孩的衣服上。小男孩八九岁的样子,只愣了一下,没有埋怨我。小男孩妈妈赶紧从包里掏出纸巾递过来,我快速地擦了下,站起来说:“小朋友,阿姨不是故意的。”
小男孩很认真地说:“阿姨,没事的,可乐不能晃,一晃就有气。”那一刻,我想起小时候,父亲第一次给我买汽水。我以为喝之前,要摇摇才好喝,结果一开瓶盖喷了父亲一脸。父亲没有指责我,用手抹了下自己的脸,笑着说:“记住了,以后有气的东西,要轻拿轻放。”
路上,我和小男孩的妈妈聊了起来。小男孩递过一瓶牛奶:“阿姨,给恁喝。”我接过来,心里一暖。谈话中得知,他们竟也是临泉的,和我同县。此时,感觉我们不像刚认识的,倒像是一起出行的一家人。
火车到阜阳站时,天已经擦黑,站台上的灯也亮起来了。我们下了车,在出站口分开。我拉着行李箱往公交站走去,刚走几步,身后传来小男孩的声音:“阿姨,下次喝可乐要慢点拧。”我转过身,大声说:“知道了!”又冲小男孩和他妈妈挥手道别。夜色里,小男孩和他妈妈的身影融进人群。
末班公交车上人不多,我找个靠窗户的位置坐下。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都亮了起来。我想起忘了问小男孩妈妈他们是临泉哪个地方的了。转念一想不问也好,说不定哪天在临泉的街上一抬头,又碰到他们母子。
风吹进车厢,路灯明明灭灭地闪过。火车撞击铁轨的声音已经远了,那个小男孩的声音,却还回荡在我耳边,像窗外的路灯,明明灭灭的,却一直亮在我的归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