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小学四年级时,学校里风行学奥数,每人都要买一本有关奥数的辅导资料,可县城条件有限,没找到我们要的那种。
我和同班的H顶着大日头跑了个空,只能悻悻而归。父亲得知了这个情况,当即答应带我去市里碰碰运气。
我试探着问父亲,能不能带H一起。其实如果只是买书的话,完全可以顺便帮H捎一的话,完全可以顺便帮H捎一本,可我还有自己的小心思,想借着这个机会和朋友出去遛遛,毕竟,能往市里跑的机会并不多。父亲没说什么,摸摸我的头,同意了。
出发时间定在星期天的上午。到了汽车站,却没买到票。我和H顿时垂头丧气,都以为这趟行程铁定黄了。父亲让我们回家等他,自己骑上二八大杠,匆匆跑了出去,过了一会儿,竟不知从哪借来一辆老吉普。满心的失望瞬间一扫而空,我和H既意外又欣喜,一头钻进车里,兴奋地摸摸这,拍拍那。父亲笑着叮嘱我们扶稳抓牢,系好安全带,一边熟练地操纵车辆。吉普车低沉地吼叫着,向前驶去。
说是去市里,去的却不是本市。吾县彼时尚属六安,从县城到市区,直线距离有近百公里,是几个市辖县里距离市区最远的,加之路况远不如现在,本地人出门办事,大多选择去邻近的淮南。我们这一趟的目的地,也是淮南。
车子穿过城门洞,过了护城河,沿着坑洼不平的道路逶迤行进。父亲在前排开车,眼睛紧盯路面。我和H坐在后排聊天,待兴奋劲消得差不多了,便各自望向窗外,看着田野农舍渐次后退,熟悉中透着几分陌生。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我们平时很少坐汽车,更别提跑这么远的路,没多久,就开始觉得头晕恶心了。尽管父亲已经把车窗摇了下来,可车里还是始终弥漫着一股金属与油污混合的味道,都说人年纪大了有老味,车也一样。身下时不时传来的颠簸震动,更令我的胃里翻江倒海,难受无比。我看了看H,他已经靠在座位上睡着了。能睡着也是幸福的,起码没那么受罪,不像我,晕车的时候怎么也无法入睡,只能睁着眼硬熬。
父亲问我要不要找地方停车休息一下,我强打精神回答不用,心想再忍忍吧,反正也没多远了。等终于到了淮南,停好车,双脚落在洒满梧桐树荫的地面上,呼吸着清新的空气,这才慢慢缓过来。H也醒了,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状态还不错。
我们直奔新华书店,这里的图书比县城丰富得多,很快就找到了那本灰色封面、印着奥运五环标志的辅导资料。还有许多花花绿绿的课外书,书皮挺括,塑料膜闪闪发光,惹人眼馋不已,我和H索性又各自挑了几本感兴趣的,宝贝似的捧在怀里。
时间过得很快,买过书,在市区简单逛了逛,我们便准备回县城。返程途中,那辆老吉普终究还是出了点状况:车头引擎盖的固定锁扣坏了。父亲试了几次,没修好,所幸并不致影响车辆行驶。眼看天色不早,父亲大手一挥,拍拍盖子,决定就这样继续开,争取天黑前赶回去。
至今我还清楚地记得一路上的场景,每遇稍大些的颠簸,老吉普的引擎盖都会晃晃悠悠扬起,再晃晃悠悠落下,像人跑累了在大口呼吸,那画面夸张而魔幻。但我心里一点也不害怕,因为这辆车的方向盘正被父亲牢牢握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