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视名利如粪土,许身国威壮河山。”这是时任国防部长张爱萍将军悼念邓稼先的动情诗句。作为“两弹一星”元勋,邓稼先将才智、精力、荣誉甚至生命,全部献给了中国的核事业;将对父母、妻子和儿女的绵绵柔情,化为对国家对民族的无私大爱。在这大爱的背后,凸现的是他“松风水月”的人格魅力,彰显的是他“砥砺廉隅”的高贵品格。2026年7月29日,是邓稼先逝世40周年纪念日,谨以此文向邓稼先致敬——
设施的简朴反衬精神的富有
邓稼先1924年6月25日出生于安徽怀宁,其六世祖邓石如为清代书法、篆刻大家,“胸有方心,身无媚骨”是他的处世原则;其父邓以蛰是现代著名美学家、美术史家、艺术理论家,与同时代著名美学家宗白华并称为“南宗北邓”。邓以蛰的一生淡泊名利,他曾居住的北京四合院中,悬挂着“松风水月”四个大字,旨在以此提醒自己与家人,为人当如松风那样清朗,似水月那般明洁。
从小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与学习,邓稼先对殷实奢华的物质生活从不追求,即使在1953年与许鹿希结为夫妻时,也没有大操大办,而是两家人其乐融融地围坐一起,象征性地吃了顿便饭。婚后的日子,二人的生活平静而幸福,回家的路上经常能看到他们牵手漫步的身影。
邓稼先的家位于北京市的九院宿舍。这是一座灰蒙蒙的毫不起眼的大院,但是生活在首都的人们都知道,这座普普通通的院落有着神秘莫测的一面。因为九院就是中国工程物理研究院,是中国核武器研究的“心脏”。
走进邓稼先家的大门,里面的设施简朴得不能再简朴!房子虽有三室一厅,但那还是很早以前建造的老旧公寓,每个房间都特别狭小,客厅里只能容下一张餐桌,卧室里也没有什么高档的电器,摆了一张硬板床、一张放有两部电话的桌子,仅此而已。
1985年,邓稼先被查出患有癌症;1986年7月,因癌细胞扩散而引发大出血逝世,年仅62岁。邓稼先去世后,为了纪念他,家里的陈设从来没有改变过。“就好像他还活在我的身边。”“那对布沙发,现在看起来是太过时了,可那时邓稼先每次从戈壁荒原上的核试验基地回京休假,最舒服的就是在家里这张沙发上躺一会儿。”许鹿希曾经这样对采访她的新华社记者操风琴介绍说。
寒酸的奖金折射大爱的无私
1964年10月16日,中国的第一颗原子弹按照邓稼先他们的设计,顺利地在沙漠腹地炸响;1967年6月17日,中国又顺利地爆炸了第一颗氢弹。
氢弹的研制,我国仅仅用了两年多的时间,这是什么概念?下面这组数字最有说服力:从原子弹制成到氢弹爆炸,美国间隔七年零四个月,苏联间隔是四年,英国用了四年零七个月,法国用了八年零六个月。
邓稼先因成功研制原子弹和氢弹获得特等奖之后,很多人问邓稼先:“搞‘两弹’得了多少奖金?”憨厚的邓稼先总是笑而不答。
1986年,老朋友杨振宁前往北京的医院看望邓稼先,同样问起了这个问题。
“原子弹10元,氢弹10元,一共有20元,我得了最高级别的奖励!”被癌症折磨得不成人形的邓稼先躺在病床上,颤抖着对杨振宁伸出两根手指,脸上带着无比自豪的笑容。
谁能想到,当年被美国人惊叹为神童的邓稼先,会为20元的奖励而自豪!这点奖金,现在看来似乎微不足道,但邓稼先的着眼点不在这里,而是“志存高远”。
曾经有一位战友问他:“稼先,你说再过几十年,人们还记得我们这些人的名字吗?”邓稼先微微一笑,说道:“记得或者不记得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为国家做了我们应该做的事。”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颤动着嘴唇,断断续续说出几个字:“我……为了……这件事……死了,值得!”他死而无憾,走得安然。
父爱的光辉映照成长的天空
作为父亲,邓稼先非常宠爱自己的孩子。每天下班回来,他的第一件事情便是逗两个孩子玩耍。
儿子邓志平六七岁时,常常在天黑时出去捉蛐蛐,邓稼先不断向儿子传授经验。调皮的儿子时常弄得一身脏回去,妻子免不了念叨几句,邓稼先总是为儿子开脱:“孩子嘛,不要管得太死,我小时候也是这样的。”
虽然视孩子如掌上明珠,但是在一些问题上他却选择了“不作为”。女儿邓志典还不到15岁时,就到了内蒙古生产建设兵团。一个女孩,独自离开家庭,去千里之外的陌生地方,做父母的多少有些放心不下。邓志典到内蒙古后,被分配在一家做箱子的工厂当工人,一干就是四年。其间,一次核试验完成之后,邓稼先放弃了回北京休息的机会,坐了几天几夜火车,又步行20多里路去看望女儿。他给志典带去了几听肉罐头,那是他在戈壁滩上节省下来的营养品,看着女儿狼吞虎咽的吃相,他心里泛起了一丝苦涩。以邓稼先的“国宝”身份,有很多办法可以把女儿接回来,但他没有这样做,他的女儿是研究所中最后一个按政策回到北京的。回城后,邓志典在一家皮件厂当了一名普通的制作工人。
但在另外一些事情上,邓稼先又倾尽全力帮助儿女。恢复高考后,女儿决定参加考试,但她从没学过物理,请来的老师认为这种情况下根本没有办法补课。这时,邓稼先因工作原因,凑巧有3个月的时间在北京,于是他亲自上阵。没有课本,他骑着自行车去旧书摊上淘来旧教材,每天晚上给女儿讲物理课,常常讲到凌晨三四点钟。父女俩一块拼了3个月,啃下了中学五年的物理课。其实,这对于搞尖端科学的邓稼先来说,是非常困难的。后来,邓稼先自己回忆说:“教中学比教大学难。”当女儿因为外界嘈杂的环境不能静下心的时候,邓稼先送给她一首陶渊明的诗:“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女儿心领神会。1978年,姐弟俩同时收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
除了在学业上尽可能帮助和引导孩子,邓稼先更注意在品德上教育孩子。邓志典去美国读研究生前,有一天邓稼先突然问她:“你看过《走向深渊》这部电影么?”这是一部取材于真实事件的影片,讲述女大学生阿卜莱在欧洲求学期间,因贪图享受被境外情报机关所利用,并将她在火箭基地工作的男友拖下水的故事。这个时候,父亲提起这部电影,女儿立刻明白了:“爸,我不会的!”
邓志平大学毕业后在一所高校任职,他继承了父亲邓稼先的生活态度和工作作风,为人也非常低调。他在回忆中说:“在我的父亲身上,我看到了老一辈知识分子的坚持与执着”“我在父亲那里学到了一种平凡而安静的生活态度”。他还说:“做科研,一定要受得了清苦,着实不容易。我的孩子在上学时我就对他说,要真想做科研,得费些力气。”
逝者已矣,幽思长存。邓稼先留给后人的,除了戈壁滩上忙碌而疲惫的身影,还有他以身许国的高贵精神以及克己奉公的清廉本色,正如他自己所说的:“我对自己的选择,终生无悔。假如生命终结之后能够再生,我仍选择中国,选择核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