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敞开的窗缝里卷进屋内,裹挟着秋意撞响阳台,一串细碎又沙哑的铃铛声悠悠飘来。我循着声响抬步走去,空荡荡的鸟笼悬在护栏边,笼门半敞,那枚经年锈蚀的小铃铛,正是声响的源头。
风轻轻拨弄铃舌,铁皮锈蚀处摩擦出几分凄清的颤音。时隔两年,那段与两只小鸟相伴的旧事,伴着铃铛摇晃的声响,清晰地漫上心头。
这只鸟笼与笼中的生灵,是我那年生日收到的礼物。一雄一雌两只小鸟依偎在笼中:公鸟羽翼铺着青蓝底色,错落缀着细碎明黄;母鸟通体裹着暖融融的金黄,浑身茸毛蓬松圆软,活像两粒滚圆的绒球,短小扁薄的尾羽从茸毛间轻轻翘出。从前它们最爱在笼里扑腾穿梭,翅膀撞得铃铛丁零作响,清脆声响填满了整个阳台,也填满了一个少年的心田。
变故在一个寂静的夜晚悄然降临。第二天清晨,通体金黄的母鸟静静僵在了笼底。课业在身,我来不及细细难过便匆忙奔赴课堂,正午归家时,鸟的遗骸早已被家人随手丢进垃圾桶,连最后告别都没能如愿。落空的委屈与酸涩堵在胸口,鸟笼里的铃铛自此少了一半热闹。
许是独居太过孤寂,余下的青蓝小鸟日渐颓唐,不再频繁振翅飞撞,只是偶尔微动身子,摇出几声单薄的铃响。三个月后,它因喉部卡入异物骤然离世。吸取上次的遗憾,我出门前反复叮嘱家人,归家后亲手将它妥帖安葬。再望向阳台,鸟笼彻底空落,往日萦绕屋中的铃音彻底沉寂,家里仿佛也缺了一块温热的烟火气。
自那以后我便再也没有养过鸟儿。一方面初中课业日渐繁重,分身乏术;另一方面,我实在不愿再直面生命骤然逝去的落寞。空荡荡的鸟笼被搁置在阳台角落,风吹日晒之下,铃铛慢慢蒙上铁锈,清脆声响一点点变得暗沉。
升学后的日子被试卷与课业填满,这只鸟笼渐渐被压在记忆深处。直到今日穿堂风再起,锈蚀铃铛发出沙哑的响动,猛然唤醒尘封的往事。恍惚间,我仿佛又看见两只毛茸茸的小生灵在笼中跳跃,铃铛随它们的身影叮咚摇晃。
我清楚它们早已远去,可这只老旧的铃铛、空荡荡的鸟笼,会替我妥帖收好这段温柔的回忆。风再次拂过,铃铛轻响,便是我与逝去的小小生命,最绵长的惦念。
合肥市五十中学东校西园校区八(15)班李抒阳
指导老师:金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