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起床,我说,外面刹风了。
刹风,是家乡对风的专用说法。明明就是风停了,这一个“刹”字,把刮了一夜风的那份磅礴气势,描绘得形象传神,淋漓尽致。而这个“刹”字,只有看不见、摸不着的大风,才配得上这样宏大的字眼。
我们躲在楼房里,鸽子笼一样的空间里,任大自然的风肆虐地袭击。在大风面前,楼房是渺小的,藏在楼房里的人,也是微不足道的。
乡下人对宏大的东西充满了敬畏。一棵树,长大之后的砍伐,被说成是“杀树”。
“行大压客,客大压行”,说的是市场。
而树呢,明明就是一株不会说话、没有思想的植物。然而,它的成长,一圈圈年轮记载着春夏秋冬的轮回沧桑。栉风沐雨,被阳光暴晒过,被风雨剥蚀过,年复一年,什么样的光景,怎样的苦难,它都见证过。所以,当它长大成材,当它渐渐老去,出于对生命的敬畏,乡下人要放倒它时,就赋予它一个“杀”字。
当一棵树成为合抱之木,甚至被视作“神”,乡下人认为它不能再被杀掉,而是供起来。逢年过节,还要伏身祭拜。方圆几十里的信众,都会络绎赶来。
大风起兮,云飞扬。
风起,风刹。
有敬畏,才有仰望,才有谦卑,才可以躲起来审视自己的内心,从而学会自我保护,任风在外面狂吹,我们一宿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