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场里买两条苦瓜，青碧碧的，浑身长满凸起。回来对半剖开，刮去白瓤，切成薄片，用盐腌一腌，挤去苦汁。在这过程里，那股清苦的气息便漫开来，不是刺鼻的，是幽幽地钻进鼻腔，让人精神一振。热油爆几瓣蒜，苦瓜下去快炒，出锅时碧绿依旧，咬一口，脆生生的苦先占领舌尖，而后竟有一丝回甘。
　　苦茶也是好的。取一小撮，搁在粗陶壶里，沸水冲下去，叶片缓缓舒展，水色渐成深黄。第一泡倒掉，第二泡才喝。那苦是凛冽的，顺着喉咙滑下去，仿佛在体内开出一道清凉的渠。窗外的蝉鸣聒噪着，这一杯下去，忽然就远了。古人说“苦茶久食，益意思”，大概就是这个道理——苦让人清醒，甜却容易昏沉。
　　最妙的要数龟苓膏。黑褐色的膏体，盛在白瓷碗里，颤颤的。浇上一勺蜂蜜，用勺子划成小块送入口中，药草的苦先涌上来，蜂蜜的甜随后才到，两下里一冲撞，竟生出一种奇异的清爽。
　　苦是一种提醒，提醒你味觉还在，身体还在，这个夏天真真切切地经过你。苦尽，甘来，一阵风过，汗收了，心里也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