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故乡是一座临水而居的小村庄。家门正对滔滔江水,潮起时分,只需从窗口垂一根渔线,便能钓起一尾肥美的鲫鱼。
记得儿时盛夏,我常常赤脚踏进温软的泥沙,沿着江岸奔走。半人高的青芦苇在风里轻晃,我慌忙侧身躲开邻家大白鹅的追逐,才如愿借到大伯的小木船,约上一众伙伴漂向江心。船头一人奋力划动木桨,哗啦水声伴着飞溅的浪花,我们朝着连片碧绿的荷塘奋力驶去。
烈日凌空,我们穿梭在层层叠叠的荷叶之间,随手摘下鲜嫩的莲蓬。江底墨绿的水草随波轻摇,细长小鱼穿梭其间,白鹭自水面轻点而过,衔着银鳞飞向澄澈碧空。我们将小船泊在树荫之下,围坐一处,细细咀嚼清甜的莲子,晚风拂面,万般惬意。
闲暇时,我们还会奔去村头红薯地,随手翻挖泥土里的甘薯;或是钻进棉田,摘下几朵蓬松的棉铃。整个夏日,我们都在田埂、村落间恣意奔跑,衣角裹挟晚风簌簌作响。待到夜色降临才踏上归途,远山化作淡墨剪影,铺在漫天赤红晚霞里,几缕缥缈炊烟漫开,裹着农家饭菜的香气。
岁月流转,课业日渐繁重,我与故乡江水一别数年,直到去年寒假才寻得几日空闲,再次回到江边故土。冬日的长江褪去盛夏鲜活,多了几分沉静端庄,却也藏着物是人非的怅然。江面大片荷叶早已枯败,只剩铁锈般枯黄残茎立在水中;极目远眺,江上横亘起一座崭新的大桥,改变了记忆里的水乡旧景。
次日清晨,我与儿时旧友裹着厚围巾,一同奔赴桥头等候日出。郊野落满薄霜,踩上去咯吱作响。行至桥上,晨光熹微,一行人伏在崭新栏杆边,望着粼粼江面闲谈往事,互诉心底衷肠。呼啸江风卷着我们的笑语,飘向遥远天际。一轮赤红火轮撕开昏暗天幕,江水随之沸腾,朝着日出的方向滚滚流淌。须臾间,村落从沉睡中苏醒,几户人家次第亮起灯火,袅袅炊烟再度升起。
离别那日,邻里婶婶们纷纷送来自家土鸡蛋、鱼干与腌菜。沉甸甸的吃食拎在手里,凛冽寒冬里,一股暖意顺着指尖漫进心底。
故乡为我留存了数不尽的温柔旧事,这里不只有四时流转的江村风光,更有刻在骨髓里质朴纯粹的邻里温情。
合肥市五十中学东校西园校区八(15)班吴墨轩
指导老师:苏长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