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么一条小路,它在城市高楼的夹缝中呼吸生存,外面是快节奏的现代生活,它却按照旧时光的节奏缓慢流淌。
这条小路离我上班的地方不远,也是我上下班必经之路。初搬来此处有些陌生,周围全是未开发的破旧待拆低楼,而它更是破旧不堪。几年后,周围的建筑均已拆除,高楼大厦平地而起,门口已经建起了高架桥,它始终丝毫未动。
这样一来更显出它的残败破旧,不过看惯了千篇一律的现代建筑,走进它,你会感觉进入了一个平行时空,跨过大门口,就能回到从前的岁月。
小路没有东西南北向,仅一条狭窄的直线,站在路口就能远远望到路的尽头。路的两边尽是些红砖平房,偶尔也能看到几间铁皮搭建的屋子。江淮之地夏季阴雨连绵,坑洼的地面上始终积聚着雨水,有时候即将干涸,第二天一场大雨又使雨滴在这洼地再次相聚。
这条路就像一个老派分散的菜市,沿街布满了零星的摊位,有卖水果的,有卖熟食的,也有卖油盐酱醋等小商品的,总之,一切的存在都是为了让本不方便的生活增添几许便利。每逢下班经过小路,我都喜欢驻足于一家馒头包子铺前,只等蒸笼升起茫茫烟雾,尽情吮吸将要出笼的面食散发出来的香味,来抚慰忙碌一天后疲惫的灵魂。
老家县城曾经也有这样的一条小路,如今已经被重新修建,面目全非。再踏入时试图寻找旧迹,无奈已经相隔太久。只记得有一家小诊所,孩童时我们一家三口经常光顾。有一年五月,父亲用摩托车载着我从姥姥家归来,路上遭遇两车夹击,父亲失去平衡,我俩从疾驰的摩托车上侧翻倒地,父亲的指缝被撕裂,而我的膝盖径直跪在地上。起初并不十分疼痛,直到我掀开长裤,膝盖骨透过已经裂开的皮肤,血淋淋地映入我的眼帘,才感魂飞魄散,疼痛难忍。
这件事让我和父母多年后仍然心有余悸,母亲谓之: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大难那是必然的,但有无后福,只待时间印证。事后需给伤口缝针,母亲带我去的就是这家小诊所。虽然时隔二十余年,我还是能清晰地记得当时的痛感。在狭小的诊所内,我痛苦的叫喊声响彻整条小路。
除了这家诊所,还有一家猪头汤面馆让我记忆深刻。儿时有个伙伴最爱吃猪头汤下面,每天早晨必吃一碗。在她的推荐下,我去尝试了一次,实在与我脾胃无缘,便就此作罢。多年后,在很多自媒体上看见老家美食推荐,这家面馆必榜上有名,心里想着我那小伙伴确实比我懂得美食。
我的心里还藏着一条小路。这条小路存在于我农村的爷爷奶奶家附近,它沿河而建,更加破旧狭窄,几乎全是用泥巴铺设而成。两车在此路相遇,必定有一辆退回路口才能通行。小时候,走过这条路便能到达一家零食店,我时常央求奶奶去那给我买零食吃。
也是像这样的炎炎夏日,奶奶在头上搭上一条湿毛巾,便去给我买吃的了。我站在路的这一头,急切地等待着奶奶回家的身影,短短的小路,感觉奶奶走了好久好久,久到我已经失去耐心,垂头丧气地坐在路边摆弄着花花草草。突然,随着奶奶一声呼唤,猛一抬头,看见她迈着急促的脚步向我走来,手中还拿着即将融化的雪糕,我迅速跑上前去舔一口,便消解了刚刚的所有不安与失落。
如今离开老家已经多年,偶尔回去一趟探视亲人,也只做短暂停留,老家的小路也不知翻新了多少遍。
我渐渐地喜欢上了这条上下班时需穿梭的小路,更确切地说是有点依赖。它是我头脑中的海马体穿梭机,一旦踏入便打开了记忆的阀门,随之而来的都是温暖的回忆,我甚至有些担心,如果有一天,它也被规划改造抑或是拆除,那该多么令人惋惜。
也罢,即使这样,也不是我所能阻挡。城市也同人一样,需要与时俱进、除旧布新。我总能寻找到另一条新路代替,但这并不代表我忘了它,因为它已随着时光刻进了我以及整个城市的灵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