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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6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新安晚报

日期:0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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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10版:徽派阅读       上一篇    下一篇

近日阅读《朱书全集》(黄山书社2021年版),其中一篇《古南岳辨》读罢,掩卷沉思,感触至深的不是对古南岳的地望结论,而是朱书做学问的风骨。朱书(1654—1707),字字绿,号恬斋,安徽宿松人,清初经史学者、古文家,后世推为桐城派开山人物之一,于舆地之学、古文辞均有建树。
  《古南岳辨》篇幅不长,核心主张十分明确:先秦至西汉所称的“南岳衡山”,并不是后世的湖南衡山,而是霍山,也就是今天安徽潜山市的天柱山。霍山与衡山本是一山二名,后因南岳祭祀南迁,衡、霍二名才分属两山。而南岳封禅也并非始于汉武帝,早在黄帝时期,天柱山就已被封禅为南岳了,汉武帝登礼天柱山,不过是承袭上古旧制,而非首次敕封。
  朱书的观点,在当时不啻为一种“新说”。但朱书绝非逞才使气、故作惊人之语,他的每一论断都踩踏在坚实的文献基础之上。
  朱书首先以《尔雅》为证。《尔雅·释山》中,并存两套五岳体系,一说“江南衡”为南岳,一说“霍山为南岳”。朱书不取孤证,而是结合东晋郭璞的注文——郭璞明确点出“霍山为南岳”即“天柱山,潜水所出”,位于庐江灊县。这就从训诂与地理两个维度,将古文献中的“霍山”与现实中的天柱山对应了起来。《尔雅》又载:“大山宫小山,霍”。这从山形解释了“霍山”得名之由,与天柱山“大山环绕小山”的地貌相合。
  朱书又引《水经》与《水经注》为地理佐证。《水经·山水泽地所在》明言“霍山为南岳,在庐江灊县西南”,郦道元注文进一步称此霍山“即天柱山也”。再结合《史记·封禅书》《汉书·武帝纪》《汉书·郊祀志》的记载:西汉元封五年汉武帝南巡“登礼灊之天柱山,号曰南岳”,汉宣帝神爵元年正式定五岳祭祀之制,明确“南岳灊山于灊”。正史与地志相互印证了,汉代官方祭祀的南岳就是天柱山。
  针对“汉武帝因湘南路远,姑以天柱山代南岳”的折中说法,朱书予以辩驳:武帝既已远过彭蠡,何难上九疑?过彭蠡而礼名山川,安知湘南衡山不在其内?朱书不搞模棱两可的调和,而是直指其逻辑漏洞——“此求其说不得,又从而为之辞也”。对于后世《衡山志》欲将名山私于楚南的做法,朱书更不客气,直斥其“不考于古者也”。这种不骑墙、不折中、是非分明的学术态度,正是朱书可贵之处。
  在《古南岳辨》文末,朱书自注“详别具《古南岳考》”。同时代的学者查慎行,曾在皖城见到这部三卷本专著,赠诗称其“首援六经证据确,旁及百氏搜罗并”,“语虽似创辨颇精”。可见这篇《古南岳辨》只是提要与绪论,真正系统的考证在《古南岳考》的专著中。可惜《古南岳考》后来散佚,只能从当时的题赠与后世文献著录中得其要义。
  朱书治学,立论有据,穷其根源,敢于定论。他不凭空发议论,不主观作猜测,每一个观点都有文献支撑,每一处判断都有史料对应。朱书是清代以来最早系统论证“霍山为古南岳”的学者。他的《古南岳辨》与已佚的《古南岳考》,首次将这一问题从经注、地志的零散条目提升为考辨主题,为天柱山“古南岳”的文化定位奠定了学术基础。
  读《古南岳辨》,观其方法、品其风骨。朱书身处清初,著述历经禁毁而精神不灭,他的治学态度依然值得敬重与效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