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于佳



　　文艺评论家徐敬亚曾说过“文学的荒原上有两位孩子，一位是顾城，一位是梁小斌”。由此可见，梁小斌先生不仅是诗人，更是一位将童心持续闪耀的思想家。梁先生毋庸置疑其思想深邃，但在诸多的诗篇中童真的诗性闪耀于我心。恰如闪光如沙滩上闪耀着的贝壳，我任意拾捡一颗，它都熠熠生辉。
　　童心不单是思维的灵动，也在于思想的赤子之心。在《楞严经》里的善财童子发心追求真理，保持赤忱，发愿行菩萨道，直至成佛。纯粹、专注并且持续下去的依靠的显然不是毅力而是葆有童真的坚心。童真是一条康庄大道，在诗歌《小河到有水的地方喝水》中，“曾经陪我玩耍的小河到哪里去了/小河留下了它的喘息/正像乌龟的脊背那样被太阳烘烤着/这深深的花纹怎么这么辽阔。”不见的小河，梁先生却在自我询问与寻找。而在我们忽略的地方恰也是孩童们终日最为关心的问题。“小河还留下了我做的纸船”“小河用最后的湿润捧着小船”有着童心质地的表达，在思维上跳跃着童真的百分纯度，“泛神论”思想在此格外鲜明。自然万物有其自己强烈的自由意志，而我们要在它们是否有意愿之前与它们商量，反之我们的自以为是则为“强盗思想”。
　　“等着我吧，我到有水的地方喝水去了。”即便干枯的河流也只是寻找有水源的地方，它将要去何处喝水？山涧？溪泉？他将带领我们读者在诗歌里继续神性地跟随。有个叫“大海”的地方水堆得比山还高，眼前的思绪刹那之间被撞开，在心头击中的不过是我们丢失已久的对于日常生活的“沉沦”。
　　“存在、寻觅、停留、栖居”，诗化哲学四要素，是梁先生所秉持的诗性理念。我曾好奇如何将这种童心进行到底，梁先生和蔼可亲地告诉我：对万事万物葆有爱。我惊觉到宇宙万物能在我们心头“嘭”的时刻，此刻，适合停下来。这无疑也是他童心闪耀的发光源。
　　将自己置身于浩渺的天地间，我们也不过是蜉蝣。爱的前提是对万物存有敬畏之心。哪怕一条金鱼的死亡也能引起梁先生的痛楚与反思。在《金鱼之死》中，一条金鱼如何在鱼缸破碎之前，完成自己的死亡前的所有动作，而这一切被梁先生看在眼里，并在他们之间进行着无声的对话。“现在仅剩下/一个硕大的眼球/在看我”，此时此刻，只有梁先生沉浸在这条金鱼现状当中，这条金鱼同样注目着他。梁先生从注目继而达到凝神的境地，极具真实感的写法是文学性最高的表达。与金鱼平等的姿态极具独特艺术立场，自己对于此情此景的心绪都已潜藏于诗句之中，情感之处腾留出的空白——读者万般的思索。
　　在《童真有驻》中，“往那堵冬青围墙内／童声喧闹处／投抛一只／玉兔绒球／顿时溅起童声欢呼”，哪怕是一只玉兔绒球也能在儿童群体中引来闹热的母题。叙事的微小事物的表述，实则暗藏着梁先生与童心之间连接着一条——似是玉兔绒球抛起的抛物线。梁先生同样认为一棵小草与浩渺大海一样伟大。我与孩童们之间并无区别，我与这群嬉闹的孩子们在年龄上的不同分野，并不影响稚拙的童心关照着我们两代人。童声有驻是一种与结尾处明知“无物常驻”形成呼应且点明主旨的强烈心思。哪怕童声终将流逝，我依然要将童声进行到底。更为明了地来说莫过于将童心持续下去。
　　“我和耕牛共同商定”“我看见了雪白的墙”等诗句中也不难看出，即使宏大的主题，梁先生也能通过日常大家熟知的事物着手，使得大家都能在纯朴质地的诗句中有所体味与感悟。诗意的表达之上栖居着对童心真挚的追求。
　　平心而论，梁先生在万物有灵的征途中，是值得称道的。每当我们充耳不闻身后那片沙滩的晶莹海水汹涌时，视而不见身后闪着金光的巴眨着眼睛的贝壳们，此时强烈的阳光明晃晃地掠过我们的眼前，顺道来一阵柔风，我们定会忍不住回眸，看一看背后的景象。闪着光芒的贝壳们排成队，在阳光下。此时梁先生是一束阳光，光芒之耀眼提醒我们将童心持续下去……
　　让我们先俯身拾捡诗意沙滩上一颗闪着金光的贝壳，给它取一个动听的名字，然后再成为你的朋友。
　　简言之，《又见群山如黛》的确也是我们的一位久别重逢的老朋友——童心的呼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