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梁坝的黄昏,是我百看不厌的人间光景。
温柔暮色漫过江岸,江水也随之沉寂下来,将漫天天光云影、岸畔次第亮起的灯火,还有水墨晕染般错落的黛瓦白墙,尽数拥入怀抱,揉成江面一片片细碎晃动的粼粼光斑。
光影错落之间,一位老翁静坐在江滩。他背对行人,一身半旧的浅蓝短袖衬衫,身形微微佝偻,安然陷在折叠椅里。身前画架铺开画布,纸上正是他眼底的渔梁暮色:层层叠叠的徽派老屋,黛瓦相依,旁侧伴着沉郁树影,天际色泽,与身后漫天晚空别无二致。他久久凝望着眼前江景,画笔悬在半空,良久才轻轻落下,在画布上轻点一抹,便又静静停驻。此时此刻,他的世间,只剩眼前悠悠练水,与画板方寸天地。他不急不缓,这江畔黄昏,亦从容悠长。
昔日渔梁坝上,曾橹声欸乃,渔歌晚唱,舟楫往来不绝。如今坝上偶有晚归行人缓步走过,清风裹挟着湿润水汽与淡淡的泥土腥气,空旷江堤上,脚步声格外清寂。老翁却浑然不觉,只静静安坐,观流水、望长天、绘暮色。他落寞又安然的背影,与渔梁黄昏水乳交融,妥帖又温柔。
这一刻的古镇,如时光老人,岁月沉淀万般故事,温柔又绵长。老翁将转瞬即逝的练江晚景,定格成永不褪色的画卷;而他自身,俨然成了渔梁江边一道独绝温柔的风景。
风渐息,水渐缓,连周遭呼吸都放轻了步调。唯有画笔摩挲画布的细碎声响,是古镇风骨与自然暮色,一场无声又缱绻的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