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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6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新安晚报

日期:0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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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12版:徽派萃语       上一篇    下一篇

黄泥山脚下的毛桃熟了,风从三大娘的后园溜出来,把桃香送到村西头场上,我们这群孩子的魂儿直接跟着飘了过去。
  三大爷的胡琴声总在午后响起来。平日里那声音黏糊糊的,毛桃一熟却叮叮咚咚的,跟着风跑,混着后园里的动静把夏天泡得甜丝丝的。
  “踢嗒踢嗒——”三大娘的塑料凉鞋声近了。我们猫着腰往园子里钻,心跳得比知了叫还响。
  “咔嚓”,不知谁踩断了细枝。正要慌,三大娘的骂声却带着笑意劈过来:“哪个小砍头的!”
  回头一看,她站在桃树下,手里捏着个咧嘴的毛桃,围裙上沾着桃汁:“过来,尝尝!”
  我们蹭过去,接过来就啃,甜水顺着嘴角流到下巴上汇成亮晶晶的小溪。三大娘被逗乐了,她踮起脚摘桃,褪色的蓝布衫下摆沾着几点桃胶,在阳光下泛着琥珀光。
  毛桃熟透的日子,三大娘准搬出那个印着红双喜的大脸盆。桃子堆得冒尖,她端着盆一家家送。
  “他三大娘,又让你破费。”
  “值当啥?树上结的,够吃。”
  桃树下的土里,我们埋过桃核,盼着来年长出小桃树。三大娘看见从不骂,只蹲下来帮我们把土培实:“好好长,来年结桃给你们吃。”
  前些天在超市,看见桃子套着泡沫网,溜光水滑,却什么味儿也没有。突然想起三大娘后园的毛桃——那层扎手的细毛,咧嘴里淌的甜水,沾在嘴角洗不掉的汁。那才是桃该有的味儿。
  昨夜又梦见黄泥山了。青红的毛桃挂满枝头,咧着嘴笑,三大娘站在树下喊:“小砍头的,来吃桃啊!”
  原来有些味道,从来不需要精致。就像有些温情,从来与贫富无关。在那些回不去的夏天里,一颗咧嘴的毛桃,一句“够吃”的朴实话语,就足以让一整个童年,甜得实实在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