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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6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新安晚报

日期:0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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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10版:徽派漫笔       上一篇    下一篇

在中国古代家族史中,“一朝一门三公”的荣耀极为罕见。东汉时期的汝南细阳(今安徽太和一带)张氏家族,便创造了这样的奇迹:张酺官至司徒,曾孙张济、张喜相继担任司空,祖孙四代位列三公。打破“富不过三代,宦不过二世”魔咒的,并非权谋,而是一部代代相传的《尚书》与一颗清正廉洁的初心。
  细阳张氏的远祖,可追溯至汉初赵王张耳。据《史记》《后汉书》记载,张氏远祖是西汉开国功臣张耳。秦末天下大乱,张耳追随陈胜起义军征战四方,曾任右丞相,其子张敖受封成都君,后追随项羽,受封为常山王,西汉建立后,因辅佐刘邦平定天下有功,被封为赵王,成为汉初功勋卓著的诸侯。汉高祖五年(前202年)张耳离世,张敖承袭赵王爵位,迎娶鲁元公主,位列“汉初十八元功之臣”,家族荣宠至极。
  汉高后八年(前180年),为安抚外孙鲁元王,吕后将张敖的两个庶子分封为侯,其中张寿被封为乐昌侯,封地便在汝南郡细阳县池阳乡。随着汉文帝即位,推行削藩,乐昌侯国被废除。昔日的王侯后裔,一夜之间失去了爵位与特权的光环,不得不脱下锦袍,换上粗衣,在细阳的乡野扎下根来。
  张充是张寿的后人,也是光武帝刘秀的同窗。当年,刘秀尚未发迹时,与张充一同在长安研习《尚书》。不同于刘秀后来投身戎马,张充潜心《尚书》研究,选择了一条传承经学文化的学术道路。他虽身处乡野,却始终重视家族文化教育,亲自教导孙辈张酺研习儒家经典。
  张酺自幼便展现出惊人的儒学天赋。他又拜入当世名儒桓荣门下。桓荣是汉明帝的老师、天下儒生敬仰的宗师。在桓荣的教导下,张酺不仅精通《尚书》义理,更养成了正直笃实的品格。学成之后,张酺开馆授徒,门下弟子数百人。永平九年,汉明帝为皇室贵族开设南宫学堂,特聘张酺讲授《尚书》。他学识精深、论理透彻,深得汉明帝赏识,不仅获封郎官,更被钦定为皇太子刘炟(即后来的汉章帝)的老师。
  作为帝王师,张酺留给后世的不仅有学识,更有文献。他的《上疏荐太子侍从》《上疏平窦氏罪刑》《敕子蕃》等多篇奏疏及家书,收录于《全后汉文》。从这些文献中,我们能看到一位儒者对于治国理政和清正廉洁的真知灼见。在张酺的言传身教下,张氏家学得以传承:其子张蕃精通《尚书》,以郎官入宫侍讲;曾孙张济、张喜,亦因通晓经典而被朝廷重用。从张充到张酺,再到张济、张喜,数代人坚守一经,以文化为根基,让家族兴盛注入了动力源泉。
  如果说治学传家是张氏的“立身之本”,那么清正廉洁、刚正爱民,便是其家风的“灵魂所在”。
  张酺为官,“刚直”是其显著特点。出任东郡太守时,当地豪强横行、官吏枉法,百姓苦不堪言。张酺到任后,不畏权贵,大力提拔忠义之士,严厉打压豪强恶势力。有一次,有地方官吏滥杀贫苦流民,张酺得知后勃然大怒,立刻将涉案官吏缉拿归案。他痛斥道:“为官者贪赃枉法,尚且未必死罪,这些盗徒不过是饥寒交迫的贫苦百姓,为何要赶尽杀绝?”这份对百姓的悲悯,让汉章帝对他极为敬重,曾由衷赞叹:“张酺入宫侍讲以来,屡屡直言谏正,诚恳恳切,堪称有史鱼般正直的君子风范!”
  张酺的“清正”,更多的体现在他对物质享受的克制。虽官至三公、位极人臣,但他家中的生活却简朴得令人难以置信。他的父亲张充一直居住在乡间,躬耕陇亩,从未凭借儿子的权势享受荣华富贵。
  最令人动容的是他的临终遗嘱。弥留之际,张酺告诫儿子张蕃:“汉明帝的显节陵坚持露天祭祀、简朴办丧,就是为天下人做表率。我身为三公,未能全力弘扬君主的教化,自己怎能追求奢华?我死后,不必修建祠堂,只用茅草搭建简易屋舍,按时祭祀即可。”
  不立祠堂、不求厚葬、坚守勤俭。短短几句话,把儒家“克己复礼”的精神,刻进了张氏子孙的骨血里。正是这份言传身教,让张氏后人始终恪守底线。在汉末宦官专权、朝纲混乱的动荡局势中,张济、张喜身居三公高位,却能承袭遗风,不恋权位,守住了儒生的气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