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故乡叶集,坐落在皖西大地。它没有都市的繁华,却以史河的清纯、老街的烟火、漫山的茶香,在我心头刻下永不褪色的印记。
史河古名“决水”,从大别山汇聚沙沟、银山沟、八道河等涓涓细流,一路走来,“两岸石壁,五色交辉”,傍晚是史河最温柔的时刻,“夕日欲颓,沉鳞竞跃”,整条河仿佛镀上了一层暖金。归鸟驮着霞光掠过,翅膀沾着细碎的金粉,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岸边的步道上,散步的老人牵着蹒跚学步的孩童,垂钓者静坐于暮色之中,身影与水中的倒影渐渐融为一体。河水轻轻拍打堤岸,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母亲哼唱的摇篮曲,抚慰着每一颗疲惫的心。
我常和小伙伴在河边捡拾光滑的鹅卵石,看钓鱼人岸边垂纶,听老人们讲述家乡的过往。
明永乐年间,一位叶姓徽商迁居至此,立埠经商,称“叶家店”。到了清乾隆至道光年间,依托史河航运的便利,叶集成为六省通衢的商贸重镇。
清清河水润泽着两岸的山坡,每到春日,漫山遍野的茶树抽出嫩芽,深绿叠着嫩绿从山脚下一直铺到云边上,成为家乡独有的风景。
清明前后,正是采茶的好时节。大人们腰间挂着竹篓,穿梭在茶田间,指尖在嫩叶间灵巧地跳跃,动作如行云流水。采回的鲜叶要仔细摊开晾晒,待水分稍去,便倒入大铁锅中翻炒。茶叶在高温中逐渐卷曲、收干,再经过揉捻、晾晒,几天后便成了清香扑鼻的干茶。
六安瓜片是世界唯一无芽无梗的单叶片茶。用热水冲泡,春意随着热气蒸腾而起;轻抿一口,初微苦,而后甘甜,余韵悠长,是独属于家乡春天的味道。
记忆中的夏天,常常是多彩的画面:蝉鸣阵阵,蓝天缀着白云,我和小伙伴坐在平岗岭上,看成群牛羊悠闲地吃着岸边的青草。金色的光芒像颜料般泼洒开来,染透了整片天空与河水,又如一幅浑然天成的油画。春茶的清香、史河的晚风,就这样悄悄揉进了我的童年里。
五十多年前,这里曾是一场战天斗地的史诗现场。为了把水引上岗,五万多名建设者靠着铁锹、钢钎和独轮车,在最深处达25米、相当于10层楼高的坚硬山岭上,硬生生劈开了一道长达3公里的河道。那不仅仅是在切开山石,更是在切断家乡“十年九旱”的穷根。
家乡的印记,不止于所见,还有萦绕在鼻尖与舌尖的滋味。羊肉杂烩,是几乎每个叶集人都熟悉的美食。散养的山羊肉质鲜嫩肥美,红烧软烂入味,粉丝吸饱浓郁的汤汁,盖上大块羊肉,煮好出锅时撒上酥脆的“微子”,再点缀翠绿的香菜,配上一块刚出炉的烧饼,满口生香。这时若泡一杯清茶,既解腻,又仿佛把家乡的山水也饮入了心怀。
2016年建区后,叶集进入“快车道”。史河两岸高楼林立,陈淋子大桥车流不息。沪陕高速、宁西铁路织就立体路网,“安徽西大门”正成为东进西出的区域枢纽。沿街而行,青石板路泛着温润光泽,灰砖青瓦的房屋错落有致,一排排红灯笼静静悬于房檐之下。
老街的青砖灰瓦、史河的清波、羊肉的鲜香、漫山的茶韵,这些刻在心底的家乡印记,是乡愁的寄托,是心灵的归宿,是我永远认得清的回家路。
合肥市长丰县阿奎利亚学校凤巢路校区九(7)班张轩铭
指导老师:汤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