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最怕夏天,热得没处躲没处藏的,如同一场漫长的囚禁,室外是不去了,恨不得把空调开到十六度,裹着被子过完七八月。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慢慢变了——我竟爱上夏天。
也许是某个午后,我关掉了空调,坐在窗边任由汗珠顺着后背滑下来。起初还是烦躁的,可过了一会儿,忽然发现身体在用自己的方式跟温度对话:心跳快了一点,毛孔全部张开,皮肤上细细密密地沁出水来。那个瞬间,我不再想逃了,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让热一点点渗透进来。奇怪的是,当我不再抗拒,热天反而变得不那么难熬了。
后来我开始刻意地让自己在热的环境里待一会儿。傍晚沿着街道慢慢走,看黄昏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热得受不了的时候就在树荫下站一站,看树叶一动不动地垂着,蝉在头顶叫得声嘶力竭。这些场景以前只会让我更烦躁,现在却觉得有一种踏实的、活着的质感——皮肤是热的,呼吸是深的,连那些细密的汗都成了身体最真实的回应。
热会让自己知道,这个世界还有很多不适,但是那种不适最终也能接受。接受了,恐惧就少了。生活中别的事情好像也是这样:躲不开的困境、绕不过的麻烦、那些让人坐立不安的时刻,以前总想赶紧摆脱,现在却学着多待一会儿。待着待着就发现,原来自己比想象中能扛,原来滚烫的东西也有它的意义。
今夏又至。我不再急着把空调温度调到最低,偶尔还故意站在正午的阳光下,让热从头到脚把我裹住。汗很快湿了后背,可我竟然觉得挺好。热一点,才知道自己还活着,还有力气跟这个世界认真地相处。